天启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暮色四合。
秋日最后的余晖将那座巨兽般的城池染成暗金色,城墙高耸的阴影投在护城河墨绿的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摇曳,像某种蛰伏的巨物正在缓慢苏醒。城楼上旌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守城士兵的身影在垛口后如剪影般移动,刀枪的寒光即使隔了这么远也清晰可辨。
三人勒马停在官道旁的土坡上,远远望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城。
“总算到了。”百里东君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容,眼神复杂地看着城墙,“离家半年,再回来,倒有点近乡情怯了。”
火麟飞没说话,只是眯眼看着城墙方向。他的视力比常人好得多,能清楚看见城门口比往日多了一倍的守军,盘查也严格了许多。进出城的百姓排成长队,挨个被搜身、问话,稍有可疑就被拉到一旁仔细核查。
“气氛不对。”他低声道。
叶鼎之握紧缰绳,指节泛白。这座城,他三年前狼狈逃离,如今终于回来。带着满身伤痕,和刻骨的仇恨。但此刻,看着那些森严的守卫,他心里那点因赤炎朱果和雨生魔教导而升起的底气,又沉了下去。
浊清一党,果然加强了戒备。
“看来咱们得换个法子进城。”百里东君摸了摸下巴,从怀里摸出块令牌——是镇西侯府的通行令,鎏金镶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用这个,守门的兵不敢仔细查。不过……”
他看向火麟飞,又看看叶鼎之:“火大哥这特征太扎眼,叶兄弟这张脸……恐怕也有人认得。得易容。”
火麟飞点头,从马鞍旁的褡裢里取出易容用的药膏和染料——是离开南诀前,雨生魔给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他动作麻利地在自己脸上涂抹,将肤色涂暗,眉毛加粗,又在颧骨处点了些麻子。最后用布巾包住头发,只露出鬓角染成深棕的发梢。
叶鼎之也依样画葫芦,只是他本就气质冷峻,易容后更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护卫。百里东君看着两人变装完毕,咧嘴一笑:“行了,这下亲娘都认不出来。走吧,趁着城门还没关。”
三人打马下坡,混入排队进城的人流。轮到他们时,守门士兵果然拦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火麟飞包着的头发上多停了一瞬。
“干什么的?从哪儿来?”士兵板着脸问。
“军爷,我们是镇西侯府的人,护送我家公子回府。”火麟飞赔着笑,递上百里东君的令牌,“公子游学归来,路上染了风寒,急着回府诊治。”
士兵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百里东君。小侯爷虽然风尘仆仆,但那一身贵气是藏不住的。士兵脸色稍缓,将令牌递还,挥手放行:“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多谢军爷。”火麟飞拱手,三人牵马入城。
一进城门,那股熟悉的、属于天启城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暮色里的长街灯火初上,酒楼茶馆传出喧哗声,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还有隐隐的、从深巷飘出来的脂粉香和酒气。
繁华,喧嚣,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巡逻的官兵却多了。几乎每条街口都有佩刀的衙役或兵丁,目光警惕地扫视过往人群。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队黑衣人快步走过,衣角绣着暗色的纹路——是暗鸦卫。
“果然戒严了。”百里东君压低声音,“看这架势,像是在搜捕什么人。”
“搜捕我们。”叶鼎之声音很冷。
“不一定。”火麟飞目光扫过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那人看似在叫卖,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过往的行人,尤其是独行的年轻男子,“也可能是在等‘大鱼’。”
他顿了顿,看向百里东君:“百里公子,你是回侯府,还是……”
“我跟你们一起。”百里东君想都没想,“反正我爹不知道我回来,晚几天回府没事。再说了,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本地人带路方便些。我知道有家客栈,老板是我熟人,嘴严,安全。”
火麟飞和叶鼎之对视一眼,点头:“那就麻烦公子了。”
“客气什么。”百里东君摆摆手,牵着马在前面带路。他确实对天启城了如指掌,专挑僻静的小巷走,七拐八绕,避开主要街道和巡逻队。两刻钟后,停在一条幽深的小巷里。
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招牌老旧,字迹斑驳,写着“悦来”二字。门口挂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晚风里摇晃。
百里东君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是个独眼老汉,看见百里东君,愣了愣,随即压低声音:“小侯爷?您怎么……”
“进去说。”百里东君闪身进门,火麟飞和叶鼎之紧随其后。
客栈里很安静,大堂空无一人,桌椅擦得干净,但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冷清。老汉关好门,转身看向百里东君,独眼里满是担忧:“小侯爷,您这时候回来……太危险了。侯爷前几日还派人来找过您,说让您千万别回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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