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没有昼夜。
只有甬道尽头那盏油灯,灯芯燃尽时,会有狱卒来换一盏新的。换灯的间隔,大约是两个时辰。火麟飞数到第三次换灯时,牢门外的甬道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散漫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脚步声在牢门前停下,铁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门开了。
进来三个人。两个黑衣护卫,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手按刀柄,眼神如鹰。中间是个穿灰袍的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他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情绪。
但火麟飞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有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涩的东西,像某种蛰伏的巨兽,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逍遥天境。
而且不是初入,是巅峰,甚至……半步神游。
火麟飞心里一沉。叶鼎之也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握紧,但面上依旧冷漠,只抬眼看了老者一眼,便移开视线,像看一块石头。
老者也不在意,缓步走进牢房。牢房很小,他站在中间,离两人只有三步距离。他先看了看火麟飞,目光在他右手腕的锁灵链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锁灵链果然名不虚传。赤焰真火,竟也被压制至此。”
然后他转向叶鼎之,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不是审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
“叶公子,”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朽无相使,天外天长老。今日来,是想与公子谈一谈。”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无相使也不急,自顾自地说下去:“三年前,叶家满门被灭,柱国大将军叶羽含冤而死。公子流落江湖,受尽苦楚,心中想必恨意滔天,日夜思报此仇。”
他顿了顿,观察叶鼎之的表情。但叶鼎之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冰一样的冷。
“公子可知,”无相使缓缓道,“害你叶家满门的,不只是北离皇室和浊清宦官。还有……天外天。”
叶鼎之瞳孔骤然收缩!
火麟飞也猛地抬头,看向无相使。
无相使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不必惊讶。天外天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三年前,教主闭关,大权旁落。当时执掌外务的,是寒冰法王和烈火尊者一系。他们与北离朝中某些人勾结,以‘铲除功高震主之臣’为名,实则……是为了叶夫人。”
“我母亲?”叶鼎之声音嘶哑。
“对。”无相使点头,“叶夫人,本名月璃,乃我天外天圣女一脉最后传人。圣女血脉特殊,身怀‘月华之体’,可沟通天地,引动星辰之力。而三年前,正是‘天门’星象初显之时。寒冰法王等人认为,若以圣女血脉为引,配合赤焰真火,可强行打开天门,获取门后无尽力量。”
他看向火麟飞:“所以,他们需要两样东西:圣女血脉,和赤焰真火。叶家灭门,一是为了铲除叶大将军这个障碍,二是为了……逼叶夫人现身。”
叶鼎之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恨,是那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苍白的脸,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好好活着”。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那些人的目的,知道……叶家为何遭此大难。
可她从没说过。
她只是把他护在身后,用尽最后力气,送他离开。
“为什么……”叶鼎之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无相使看着他,眼神认真,“老朽想帮你。”
“帮我?”叶鼎之冷笑,“天外天害我全家,现在说要帮我?长老不觉得可笑吗?”
“害你叶家的,是寒冰法王一系,并非整个天外天。”无相使摇头,“老朽这一脉,历来主张以正道求天门,反对以人命为祭。三年前之事,老朽也曾极力反对,但人微言轻,无力阻止。这些年,老朽一直在查当年真相,也在……寻找公子。”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公子,你身怀圣女血脉,天赋异禀。若修炼我天外天至高心法《虚念功》,不出三年,必入逍遥天境。届时,报仇雪恨,易如反掌。”
叶鼎之盯着他,眼神像刀:“条件呢?”
“加入天外天。”无相使道,“老朽可收你为徒,传你虚念功全篇。待你功成,不仅可报家仇,还可执掌天外天圣女一脉,重振门楣。至于火公子……”
他看向火麟飞:“他的赤焰真火,乃打开天门关键。老朽可保他性命,只需他配合,待天门开启时,以真火为引。事成之后,二位皆可获无尽好处,甚至……长生。”
长生。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在阴暗的地牢里回荡。
但叶鼎之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嘲讽的、冰冷的、带着血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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