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瓦娜斯站在破损的城墙上,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发梢沾着干涸的血迹。她的游侠将军战甲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护甲不见了,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小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她手里握着长弓,弓弦上还挂着一支没射出去的箭,箭尖上凝结着银白色的光芒,但光芒已经很淡了,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她的身后,银月城在燃烧:“难道银月城真的会在我的手中葬送吗?”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烧。东城的民居被亡灵投石车砸出的火球点燃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遮住了月亮。南城的兵营已经塌了,碎石和木梁堆在街道上,压死了来不及转移的伤员。北城的魔法塔还亮着,但塔顶的水晶已经有了裂纹,光芒忽明忽暗,像在喘气。
满城都是伤员。街道上、广场上、神殿的台阶上,到处躺着受伤的精灵。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沉默地睁着眼睛,瞳孔里没有光。牧师们已经累得站不稳了,圣光在他们手心里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们还在坚持,一个接一个地治疗,圣光耗尽了就跪在地上祷告,祷告完了再站起来继续。
杜蕾斯站在城墙内侧的医务区,手里捧着一瓶治疗药水,正在给一个断臂的精灵剑士冲洗伤口。她的女巫长袍上溅满了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她的额角被碎石子划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时间擦。她抬起头,透过城墙的垛口,看到了城外密密麻麻的亡灵。
骷髅兵、食尸鬼、地穴蜘蛛、憎恶、绞肉车、通灵塔——数不清,看不到头。亡灵大军像灰色的潮水,铺满了银月城外的整片平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它们的眼睛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在黑雾中一闪一闪的,像坟地里的鬼火。远处,还有更多的亡灵在从传送门里涌出来,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杜蕾斯的手抖了一下,药水瓶差点滑落。
“姐姐。”小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杜蕾斯转过头。她的弟弟,龙鹰骑士小杜,站在她身边,铠甲上全是划痕和凹陷,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他的右手握着龙鹰骑士的长剑,左手抱着头盔,站在杜蕾斯身边,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还没倒的树。
“姐姐,你受伤了。”小杜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杜蕾斯额角的血。
杜蕾斯没有躲。“小杜,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小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看着城外那片灰色的潮水。“不知道。”
杜蕾斯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是女巫,是银月城的守护者之一,不能哭。
小杜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压低声音。“姐姐,叶天领主在城外埋了五十只皇家狮鹫。”
杜蕾斯的呼吸停了一拍。皇家狮鹫,不是普通的狮鹫。体型比普通狮鹫大一倍,金色的羽毛,钢爪铁喙,战力不低于人族骑士。它们是叶天领地最精锐的空中力量,也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五十只,几乎是叶天领地所有的皇家狮鹫存量了。
“他……”杜蕾斯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离开领地的时候。”小杜说,“法瑞克大管家亲自点的兵,交代我,如果银月城守不住,这五十只皇家狮鹫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你活着回去。”
杜蕾斯的嘴唇抿紧了。她的脸在火光中泛起了红晕,不是因为火烤的。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还没用完的治疗药水,药水瓶的玻璃面上映出她的脸,狼狈、疲惫、满身是血,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他…”她小声说,没有说完。
小杜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看着城外那片灰色的潮水。
警报声突然炸响。
不是哨子,是魔法警报。尖锐的、刺耳的、从银月城中心的神殿塔顶发出的、足以穿透整座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声音。杜蕾斯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药水瓶掉在地上,碎了,药水溅了一地。她来不及心疼,转身跑上城墙,趴在垛口上往外看。
第二层防护结界破了。
银月城的防护结界原本有三层,每一层都由一把密钥维持。第一把密钥已经被阿尔萨斯夺走,第一层结界早已消失。现在第二层也被攻破了。天空中那层色彩斑斓的薄膜只剩最后一层了——薄薄的、像蝉翼一样的淡金色光芒,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亡灵的攻击打在薄膜上,薄膜剧烈地震荡,光芒一明一暗,像快要断气的病人。
城墙下方,希尔瓦娜斯带着溃败的精灵战士退了回来。
她的游侠将军披风不见了,长弓的弓弦断了一根,只剩下两根还挂着。她的右腿在流血,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但她的腰板挺得很直,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像冬天湖水一样的平静。
她身后的精灵战士们比她惨得多。有的断了手,有的瞎了眼,有的被同伴搀着,有的被抬在担架上。铠甲碎了,剑折了,盾牌上插满了骨矛和箭矢。血从他们身上流下来,在城墙的石板地上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希尔瓦娜斯走上城墙,站在垛口前面,看着城外那片灰色的潮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不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