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回到案前,取过纸笔,才写数行,忽又停住,把那张纸揉作一团,丢在脚边。
不多时,焦挺转回来,看见地上纸团,问道:“寨主写错字了?”
赵复道:“字不曾错。柴兄已经走了几日,等书信送到,只怕人早进了高唐州。你去唤马道长,叫他今夜便拣人下山,不必等到天明。”
焦挺应道:“我这便去。”
赵复又叫住他道:“柴大小姐可送到住处了?”
焦挺道:“看她进了院门,才转回来。”
赵复只点一点头。
正是:豪奴窥宅凶星动,义士临危祸网开。
且把高唐州柴家之事按下,再说田虎使者范权。
这范权昨日随着柴宁一行来到金沙滩。赵复因众人远来,只在滩头同他见了一礼,接下田虎书信,并金珠彩缎、数十匹好马,便叫杜迁把他与随从安顿在东首客舍。
那客舍不甚华丽,却收拾得干净。窗纸新糊,床上铺着厚褥,案上有热茶,盆中有冷水,墙边还摆了马桶。
范权几个随从赶路多日,吃了晚饭,倒头便睡。独有范权和衣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只望着屋梁。
约莫二更天气,门外脚步声响。
范权悄悄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里望出去。
只见一个巡更小校提着灯笼来到院中。门边两个守夜军士各把腰牌递上。那小校借着灯光看过,又问了两句,方在手中木牌上画下一道。
一个守夜军士笑道:“自家山寨,日日都查。难道还怕俺两个半夜逃了不成?”
巡更小校道:“你昨日守门,今日便不许人查么?若只认一张熟脸,早晚叫外人混进寨来。”
那军士道:“我只说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
巡更小校道:“你若嫌我话多,明夜换你提灯,叫我在这里站风口。”
那军士忙把头一缩,道:“这般好差事,还是你自家受用。”
旁边几人都低声笑了。
巡更小校提灯去了,两个军士又各自站回门边。
范权看了一回,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银角,笑道:“两位兄弟夜间辛苦,小人身边没有甚好物,这点碎银拿去沽碗热酒,权当暖身。”
一个军士看了看他手中银子,却不伸手,说道:“使者要茶要饭,只管吩咐。俺们当值之时不能吃酒,银子也不敢收。”
范权笑道:“不过一碗酒钱,又不是金山银山,兄弟何必这般见外?”
那军士道:“一文也是钱。今日收了使者一文,明日使者问一句不该问的话,俺答是不答?使者快些收起,休害俺吃军棍。”
范权把银角收回袖中,又说道:“小人昨日上山,只觉水路曲折,船转得头昏。明日若要下山,仍从原路走么?”
那军士把脸一沉,说道:“船往哪里走,自有水军头领安排。使者只管坐船,问这些作甚?”
范权忙笑道:“只是随口一问,兄弟休恼。”
说罢,转回房中,把门掩上。
门外一个军士低声说道:“这位客人倒大方,才来一夜,便请俺们吃酒。”
另一个道:“酒未到嘴,话倒先问到水路去了。少说几句,省得明日叫时迁头领拿你去问。”
两个说罢,再不言语。
却不知客舍屋脊上,早伏着一个瘦小汉子,身子贴在瓦面上,便似一片黑影,正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把院中言语听得明白,暗笑道:“好个田虎使者!银子才摸出来,尾巴便露了。”
说罢,轻轻翻过屋脊,自去了。
到了五更天气,远处忽响三声鼓。鼓声才住,山前山后接连传来寨门开闭之声,又有马嘶船橹,远远近近,一时俱起。
范权翻身下床,穿好衣裳,推门出来。
守夜军士问道:“使者怎起得这般早?”
范权道:“昨日坐船久了,夜里只觉床铺也似水上摇晃,实在睡不安稳。如今听见山中鼓响,出来走两步。”
军士道:“院中走动不妨,外面军寨甚多,使者不识道路,休要乱闯。”
范权笑道:“小人岂敢。”
正说之间,伙房两个小卒挑着食盒进来。揭开看时,一盆热粥,十数个炊饼,又有咸菜熟肉。
范权一个随从闻得肉香,伸手便去揭旁边一只瓦罐。
送饭小卒忙把瓦罐往后一挪,说道:“这一盆熟肉是你们吃的。那瓦罐休动,却是伤兵营的鱼汤。”
那随从笑道:“俺们是客,那些伤兵倒吃得比客人还早。”
小卒道:“昨日席上剩下许多鱼骨鱼头,顾大嫂叫人连夜熬汤。伤兵吃不得硬肉,先送一口热汤下肚,不是该当么?”
那随从道:“俺不过说笑,你倒认真起来。”
小卒把担子一挑,说道:“你说笑不打紧,莫把瓦罐打翻了。真洒在地上,顾大嫂先拿铜勺打俺,再来打你。”
众人听了,都笑。
小卒挑着瓦罐去了。范权站在门边,直看那副担子转过院角,方才回屋吃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