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翊不曾料得这戟来得恁快,急把左锏往下一压。只听嚓的一声,戟尖擦着护心铜扣过去,挑断半截袍带。
两边人众都吃了一惊。
秦翊却不退,顺势把青鬃马一催,抢入胭脂马侧畔,右锏从怀里飞出,照方杰鞍桥便砸。
方杰急忙收戟来隔,那里遮得完全。只听砰的一声,铁锏正打在鞍桥边上,震得胭脂马斜跳两步。方杰身子一晃,金冠上缨子乱颤。
秦翊笑道:“孙子,你这一戟险些儿有些意思!但也奈何不了你爷爷我”
方杰也回骂道:“你这厮功夫不行,嘴皮到硬,且再吃你爷爷我这一戟!”
一带胭脂马,又杀将回来。
这一番比先前越发凶险。方杰那杆画戟使将开来,忽前忽后,时高时低。才望秦翊面门刺来,忽又沉下去扫坐骑前腿;才教秦翊挡住左边,戟尾又从右边翻转。
秦翊两条铁锏却使得紧密。左锏一架,右锏便打;右锏一拦,左锏便敲。方杰画戟若慢得半分,那铁锏便直奔手腕肩头。
两个从门东斗到门西,又从门西杀回阶前。两匹马往来驰骤,只见尘土滚滚;两般兵器碰着,火星乱迸。
司行方立在阶前看了一回,也不由赞道:“这花冠小儿嘴上讨打,手里倒真有本事。秦兄弟这般武力,却也奈何不了他。”
赵复自然知晓方杰本事,原着里此人可谓是方腊势力中武力顶尖之人,有如此武艺倒也不是什么,倒是这秦翊能有这般表现,却也是让赵复心中大喜,想来天下好汉何其之多,未必个个都有名声在原着之中,也有不少英雄埋没世间。
方腊勒马在旗下,手中马鞭渐渐按低。阵中诸人先前还自叫骂,到此都住了口,只听得马蹄踏地,戟锏相交,铁响连声。
两个又斗四五十合,越杀越紧。
方杰几番想仗马势冲开秦翊,秦翊只把两锏轮转,牢牢封住。秦翊几次欲催马抢入近身,方杰那杆画戟又长,总从斜刺里逼来。
一个胜在戟法多变,一个胜在双锏刚猛。一个坐下胭脂似火,一个胯下青鬃如龙。你来我往,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看看八十合外,两匹马都已遍体是汗,鼻孔里喷出白气。
方杰额角见汗,画戟兀自不慢;秦翊胸前衣襟湿透,两条铁锏握得牢牢。两个虽还口中互骂,眼里却再无先前轻慢之色。
正是:
一个似火里金蛇,画戟翻风惊众眼;一个如云中铁虎,双锏走马镇前门。这一个金冠映日,胭脂马下卷红尘;那一个英气冲霄,青鬃马上腾黑雾。戟尖起处,恰似寒星坠地;锏影翻时,浑如铁浪排空。火撞铁山,烧不得半分颜色;虎逢金蛇,斗出满地尘埃。你来我往,尘土里只见两团杀气;马去马回,风声中听得三件兵鸣。八十合里难分胜败,两阵前头各逞英雄。
方杰久战秦翊不下,越发性躁,把画戟使得如风车相似,连人带马望秦翊面门前卷来。
秦翊也杀得兴起,双锏左右齐飞,喝道:“花冠小儿!今日定要分个高低,且让你见识下我梁山好汉威名!”
方杰骂道:“狗屁梁山好汉,不过是群水贼罢了!且看你爷爷我的本事!”
两马又撞在一处,杀得尘土迷天,旁人一时插手不得。
方腊在旗下看了,眉头渐皱。阵中一班方腊心腹见方杰被秦翊缠住,门前却仍有诸多人马立着,便都捏紧兵刃,互相看觑。
这时一旁娄敏中见方杰一时半会也拿不下秦翊,便对方腊献计道:“教主,我等这多人马何须与他这般厮杀,直接大军掩杀过去,他赵复就算是三头六臂,也讨不得半分好处。不如大军上前,先结果了那秦翊,再夺院门拿赵复,免得夜长梦多,给梁山贼人缓了手脚。”
方腊摆了摆手,沉声说道:“赵复带的都是梁山百战的头领,个个手里有真功夫。咱们若一拥而上,传出去反倒教江湖好汉笑我以多欺少,失了明教的气度,日后定难立足江湖。杰儿虽然年轻,戟法却深得精妙,那秦翊就算武功盖世,也未必就能赢他。再看片刻,若真分不出胜败,再做计较不迟。”
娄敏中还要再劝,另一边的吕师囊开口道:“教主所说有理,我圣教虽自有教法,但这般大军冲杀,却也不是好汉做派,若是这般失了脸面,只怕日后难以收的江南豪杰之心,耽误日后大事,岂不是得不偿失。不过我教中能人极多,只要多派头领出战,他赵复也不过十来余人,这般打斗也不是我教对手。”
方腊听了,也只觉得有理,正要点将派人再战,身边已有一人立马请战。
只见那人身长七尺有余,面皮微黄,颌下短须,披一领青锦战袍,外罩锁子软甲,坐下一匹黄骠马,手中挺一杆点钢枪。
此人姓刘名赟,乃方腊身边一个亲信头领,惯会马上使枪,江南一路也有人称道。
刘赟把枪一挺,拍马出阵,喝道:“教主休忧!让方头领且斗这厮,待俺去会会这赵复!”
方腊见是刘赟出马,心中虽然不觉得刘赟能拿得下赵复,但也
知晓刘赟悍勇,且此时阵前气氛已到,若再按兵不动,反倒堕了我教锐气,便点头道:“刘头领小心,那赵复盘龙棍法了得,不可轻敌。”
刘赟应一声“得令”,拍马径往石阶前而来,高声喝道:“赵复!你手下小辈缠着我方头领,你自家缩在门后不敢出头,也不怕教天下好汉笑梁山无人!有种的下来,和你刘爷爷斗三百合!”
王寅见了,横枪便要迎上。
赵复道:“王兄且住,这厮点俺亲名,待俺自会他。”
火家早从偏院牵过一匹健马。赵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将盘龙棍横在鞍前,径出院门。
那边刘赟见赵复亲自出马,挺枪来迎赵复,喝道:“赵复,江湖上都把你传得天下无敌,我却不信你这般年纪能有多大本事,且吃我一枪,让你见识一下我圣教的厉害!”
赵复冷笑道:“你这厮休要争口舌之辩,拿得住我,再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