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赟大怒,点钢枪一抖,枪尖如白蛇吐信,直取赵复咽喉。赵复把身子一侧,盘龙棍长节往上一架。枪棍相交,铮然一响。刘赟只觉虎口微麻,却不肯退,把枪杆往怀里一带,枪尾横扫赵复腰间。
赵复将马一拨,盘龙棍短梢从铁链上翻出,啪的一声,打在枪尾上。刘赟手中枪几乎荡开。
两马错过,各自回身。
刘赟喝道:“你这厮果然有些本事!倒也不是个银样镴枪头!”
赵复笑道:“你若只这几枪,便也不济事。”
刘赟气往上撞,催马复来。枪法展开,左刺右挑,前搠后扫,端的也有一段好手段。赵复不慌不忙,只把盘龙棍长节挡住枪头,短梢专打枪杆。
那盘龙棍本是奇门兵刃,一长一短,一刚一活。长节似棍,短梢似鞭,中间铁链一抖,便能缠、能卷、能击、能夺。
两个斗到七八合,刘赟渐觉不对。每一枪刺去,赵复不但能架,短梢还从旁边打来,逼得他收枪自救。若离得远,枪尖占些便宜;若近得半步,那短梢便如活蛇,教人防不胜防。
刘赟心里着躁,把黄骠马一夹,奋力一枪,直奔赵复胸口。赵复不退反进,长节往下一压,正压住枪头。刘赟急要抽枪,却被铁链一缠,枪杆竟脱不得。赵复大喝一声,短梢飞起,照刘赟肩头便打。
刘赟慌忙偏身。只听啪的一声,正打在肩甲边上。那甲叶迸开两片,刘赟身子一歪,险些坠下马来。
方腊阵中众人齐声惊叫。
刘赟咬牙稳住坐骑,复又挺枪来战。赵复把盘龙棍一带,放开枪杆,笑道:“哈哈,你若这般武艺,休要再来自取其辱!”
刘赟此番不敢轻进,只围着赵复马头游走。赵复见他退步,催马逼上。刘赟枪长,本该取远;赵复偏要抢近。两马相交时,赵复忽将盘龙棍长节往外一拨,拨开枪尖,短梢从鞍旁翻起,直奔刘赟手腕。
刘赟急缩手,枪法便乱。
赵复趁势一棍扫来。刘赟横枪来隔,只听当的一声,点钢枪被压得直弯下去。赵复又把铁链一抖,短梢反打刘赟马颈。那黄骠马吃了一惊,前蹄乱踏,向旁边斜跳。
刘赟勒马不住,整个人往鞍前扑去。
赵复喝道:“给俺下去!”
长节随声点出,正中刘赟胸前护心镜。刘赟闷哼一声,翻筋斗跌下马来。左右火家见了,一拥而上,将他按住,夺了点钢枪,缚住双手,拖到院门边。
方腊阵中顿时大乱。
刘赟素日也算一员得力头领,不想只十数合便被赵复打落马下。方杰在那边与秦翊交战,眼角瞥见刘赟被擒,怒得满面通红,画戟一紧,望秦翊连刺三戟。
秦翊把双锏架住,笑道:“你自家还脱不得身,却要替旁人着急!”
方杰骂道:“你这贼汉子!今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看我不挑你透心凉,我就不姓方!说罢便将坐骑狠狠一夹,胭脂马放开四蹄,直向秦翊跟前猛冲过来。
那方杰此时杀得红了眼睛,画戟施展开来,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招招直取性命。秦翊见他失了方寸,反倒不急着抢攻,只把双锏紧守门户。
方腊把马鞭按在鞍前,见刘赟已被捉去,黄骠马空鞍跑回本阵,半晌不语。众头领都望着他时,方腊把眼一扫,说道:“刘赟已折在赵复手里,兀自押在阶前。那个肯去走一遭,把人救转来?”
说犹未了,阵中早有一骑飞出。马上那人骑一匹乌骓马,披一副青甲,两手各使一口日月双刀,正是张威。
原来这张威也是江南一条好汉,身长力壮,武艺精熟,与刘赟素来厮熟,交情甚厚。
原着里方貌后来据守苏州,麾下聚有八员猛将,号为八骠骑。张威亦在其中,号飞虎大将军;刘赟、徐方、郭世广、邬福、苟正、甄诚、昌盛等,也都与他同列。
及至梁山兵马征讨江南,两军相对,张威与霹雳火秦明捉对厮杀。那十六员猛将分作八对,混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败。后来苏州城破,张威乱军中撞着病尉迟孙立,方吃一鞭打死。此是后来话头,暂且不表。
只说今日灵山院前,张威眼见刘赟被拿,那里按捺得住,把双刀往鞍前一横,向方腊说道:“教主休忧。刘兄弟平日枪法不弱,今日不过一时失着,吃赵复占了先机。小弟与他相交非止一日,如今眼看他落在人家手里,若只缩在阵后不敢向前,日后还有甚面目见一班兄弟?这一阵便交与小弟,纵拿不得赵复,也须寻个机会,把刘兄弟救转来。”
方腊看了张威一眼,说道:“刘赟是甚本事,你也知道。他十数合便吃赵复打落马下,这厮自然不是寻常绿林人物。你既肯去,我也不拦,只自家仔细些,莫教一时性起,反着了他的手。”
张威把双刀一振,笑道:“教主只管放心。俺在江南也曾经过多少阵仗,总不至于见一条盘龙棍便缩了手脚。赵复纵有好本事,终究也是血肉身躯,待俺去试过这两口刀,再回来与教主说话。”
说罢,把乌骓马一拍,舞动双刀,直奔赵复。
赵复正横棍立马,见张威来到,并不催马来迎,只等近前,方才喝道:“来将既要救人,总须留下姓名,也教俺知道又是那个来讨刘赟。”
张威把右手刀往前一指,说道:“俺乃江南张威!赵复,你方才拿了刘赟,不过赢得一阵,便休道明教无人。今日俺特来会你,且看你这条盘龙棍还能逞得几时!”
赵复笑道:“刘赟既敢来战,输了便须认。你若要救他,只管凭手中双刀取人,却不必先拿言语壮胆。”
张威听了大怒,喝道:“俺张威阵前厮杀,几时靠嘴壮胆!你既恁地说,且吃俺两口刀!”
双刀一分,纵马便战。
两个就在灵山院前,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到十数合,不分胜败。张威两口日月双刀使得熟闲,一刀才落,一刀又起;乌骓马又十分趁脚,只绕着赵复左右盘旋。赵复把盘龙棍使开,前遮后挡,任他双刀来得紧,兀自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