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筑基初成的那一刻，丹田深处的灵湖悄然凝定，银白色的光泽沉在体内，像一轮被收进匣中的小月，安静而稳当。
她缓缓睁开眼，指尖灵力流转一圈，浑厚透亮，无一丝迟滞。正要收功起身时，锁骨处那枚一直温顺贴着的龙鳞，忽然微微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指尖刚触上，那枚龙鳞便自行浮现，悬于身前半尺之处，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绕着她缓缓转了两圈，像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飘回她的掌心，温热而沉实，像一块被日光晒透了的老玉。
林清瑶低头看着掌心，还没来得及开口，识海里清灵道经的金光猛地一晃，浮出来的笔画急促而模糊：
【不是吧——】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写完。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龙鳞深处涌出，沿着掌心经脉一瞬间漫过全身，像一道无声的潮水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林清瑶的意识被轻轻从身体里抽离，往上飘了一瞬，随即坠入了一片无边的虚空之中。
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中。
这片星海，跟她之前在星河大阵前见过的不一样。那里的星海是布阵用的，万千星辰各归其位，像一张被拉直的棋盘。
而这里的星海是活的。
无数星星浮在远处，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从四面八方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已成半透明状，像一缕被凝固在空气中的烟。
她试着抬了一下手，指尖划过之处，星光的流动被她带起了一丝涟漪，又缓缓合拢。
龙鳞已从她掌心脱出，悬在了她身前。鳞片微微一亮，光幕从星海中央无声地铺展开来。
光幕亮到极致时，画面陡然凝定。
映入眼帘的，是凡间的暮色。
一座城池，青石板街面上还残留着傍晚落雨的水光，湿漉漉地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
街角的巷口，一个穿素色衣裳的女子被几个地痞模样的人堵住了去路。
她生得极美，却美得不张扬，眉眼温淡，衣饰素净，像一朵开在路边的白栀，看着寻常，细看却移不开眼。
最奇怪的是她的站姿，不避不让，也不惊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为首的地痞伸手去拽她的腕子。
她侧身避开，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腕子轻轻一转，那人便扑了个空，踉跄两步差点栽倒。
紧接着衣袂翻飞间，几声闷响，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哀嚎，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轻轻拂了拂袖口，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整片天穹暗了一瞬。
云层从正中裂开一道缝，像被什么从外面撕开了。一道青光从裂缝中坠落，砸向远山，地动山摇，连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她顿住了脚步，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那道青光坠落的方向。
那一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随即，身形一散，化为一缕极淡的青烟，贴着暮色掠了出去。
画面一转，是一座连绵不绝的高山。
山腰豁开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的石壁被高温灼烧成焦黑色，裂缝里还在往外冒着细细的白烟，像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她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眉头微微蹙起。
“有妖气？”
女子微微闭眼，神识铺展出去，将这片山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一无所获。
回程经过山脚一处荒径时，一个书生，倒伏在路边草丛里，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臂上横着几道血痕，像是被山石和荆棘一路刮过来的。
她目光掠过他周身，没有妖气，没有魔气，也没有灵气，就是个普通凡人，大概是遇到了野兽或劫匪。
她看了一眼，抬脚欲走，衣摆忽然被什么拽住了。
她低头，那人不知何时醒了一瞬，枯瘦的手指攥着她衣摆边缘，指节发白，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什么。
“姑娘……救我。”
然后手松了，头歪向一侧，彻底昏了过去。
她轻哼一声，该不会是遇上了个碰瓷的吧，走出十来步，身后那人的呼吸声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书生歪着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画面缓缓流转。山上的桃花开了满坡，风一过便落了满地粉白。桃林深处藏着一处小院，篱笆围着三间木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女子一手拿着书册，一手拈着银针，边看边学边在书生身上试针。
从肩头到手臂，从肋下到膝弯，她低头翻一页书，扎一针，换一个位置，再落一针。
面色平静，像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第十七针落下去的时候，她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第十八针正准备落下。
床上那人睁开眼，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针尖，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册。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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