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之时,他起身离席。驾云路过一处山头时,满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压满枝头,风一过,落了满地。
那画面和他记忆里的桃林一模一样。连花落的弧度都像。但这不是他的桃林。花落尽了也不会有一声“相公”从树底下传来。
谢北辰看了很久。久到云从他脚边流过,久到日头西移了一截。最后,他落了云头,走到一棵桃树下席地而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以前从不喝酒,小芷也不爱喝,他们住在一起那几年,院子里连个酒坛子都没摆过。
但今日,他觉得自己该喝一杯。
替一个人,替一件事,替这十年的繁华岁月。
他举起杯,对着空无一人的桃林,低声念了一句:
“十年生死两茫茫。”
然后他把那杯酒倒进了土里。
他靠着桃树,闭了一会儿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了。
“小芷,就这样吧。”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已经走远了的人说话。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如你所愿。”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落花。转身走出那片桃林的时候,他没有再回头。
“以后没有谢缘了,只有谢北辰。”
画面一转,已是百年之后。
不知是谁,把谢北辰当年为无殇魔尊效劳的事,递到了司战之部的案头。
明止仙尊当即下了三道传令,召妖界之主前往司战之部,面陈缘由。
第一道传令送出,石沉大海。
第二道传令送出,无人回应。
第三道传令,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传令仙官带回的口信只有七个字:
“有事自己来妖界。”
明止仙尊下令点兵三万,列阵妖界边界。
妖界那边妖旗猎猎,万妖肃立。
谢北辰站在大军最前方,通体墨青色的龙鳞覆在肩甲之上,手中一柄长戟斜指地面,戟尖压着的云层凝成了实质。
一面是仙界的银潮,一面是妖界的墨云。
而对面,林清瑶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天马,四蹄踏云,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人影,银甲覆身,面戴一张薄如蝉翼的霜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极冷,极静,像结了万年寒冰的湖面。她周身的气息压得整片战场都低了一寸,连风从她身侧经过时都慢了半拍。
林清瑶从未见过她,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位……该不会就是真仙界的战神,明止仙尊吧?”
清灵道经的金光微微晃了一下,笔画里带着一种“好像记得、又不太确定”的迟疑:
【还真是明止仙尊。】
金光顿了一瞬。
【不过好奇怪……】
【我好像认识她。】
【但是……对她又没有一丝记忆,好生奇怪。】
林清瑶没有追问,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