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北辰仰面躺在焦土之中。
天光从极高处漏下来,一线一线的,像被撕碎了的帘子,落在他脸上时已经没有了温度。
他半阖着眼,瞳孔里映不出什么,整个人像一只被拆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旧物,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的气息冰冷、清冽、像初冬的第一场霜,可那只手伸过来的方向,是暖的。带着他熟悉的味道,清润而淡远,像桃花落在水面。
谢北辰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她的掌心,顿了顿,把整只手放了上去。她轻轻合拢手指,将他握住。
她扶着他从焦土中站起,没有说话,没有低头,也没有回头。只是带着他一路向上。
虚空在他们脚下渐渐退远,头顶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漫下来,一点点染上暖色,像有人在天幕尽头点了一盏灯。
他们走回天光之中。
那一刻,风重新有了温度。云层在他们身侧流过,天地万物重新回到了该有的位置上。
林清瑶站在星海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也跟着从什么地方爬上来了一样。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清灵道经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
【不容易啊……】
【可算是把手给握上了!】
那行字晃了晃,像一个人激动得拍了一下桌子。
林清瑶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跟着点头,点得理直气壮:
“是啊,一个是仙尊,一个是妖王。谁管得了?天帝跟帝君来了,也得说声‘恭喜’吧?”
清灵道经的光晃了晃,像在笑:
【就是!怕什么呀!】
【一个守护三千界,一个万妖之尊。这叫什么?】
她顿了一下,笔画笃定地落下来:
【强强联手。】
林清瑶“噗”地笑出声来,随即双手一叉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不行,我得把他俩的故事写下来。”
清灵道经的光顿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说?】
“学人家,写个话本子啊。”
林清瑶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这么荡气回肠、感天动地、从桃林到天界、从战场到绝地的绝世爱情故事,不写进话本子里流传后世,那是对不起我看了这么久的眼睛。”
清灵道经的金光微微暗了暗:
【你刚才不还说“不问前尘只修当下”吗……】
林清瑶摆了摆手:
“那不一样。写别人的故事跟我修自己的道又不冲突。”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再说了,人家谢北辰可是把逆鳞都送我了。我写个话本子替他正名总可以吧?让全天下都知道,妖界之主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辈,是条重情重义的真龙。”
她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翻篇了:
“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妖王与仙尊:缘起桃林》。”
她清了清嗓子,像在说书:
“第一章,重伤书生被救,女子坐在床前,手里拈着银针,一脸认真地说:‘那就……以身相许吧?’”
说完她自己先乐了,靠在星海中央,笑得肩膀直抖。
清灵道经的金光浮了又沉,沉了又浮,最后终于没忍住,浮出一行字:
【……就不能叫《仙尊的小娇龙》吗?】
林清瑶愣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点了几下,眉头微蹙,像在评估一本话本子的市场前景。
半晌,她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这属于双强。谢北辰可不是小娇夫,人家是万妖之主、龙族之尊,站在战场上能让三万天兵后退三步的主。
你叫他‘小娇龙’,容易人设崩塌,读者看了开头要骂娘的。”
清灵道经的光弱了弱,像被说服了,但还有点不甘心:
【那……你再起一个?】
林清瑶眼睛一亮,灵感“啪”地就来了:
“干脆就叫,《妖王追妻百年,战场重逢,发现夫人竟是仙界战神》。”
清灵道经的金光浮了浮:
【太长了。说书先生念完题目茶都凉了,听众都走一半了。】
林清瑶越琢磨越来劲,手指凌空一点:
“那简单一点,叫《战神夫人为何那样》。”
清灵道经的光晃了晃,笔画里透着一股微妙:
【……怎么一股街头小抄的味道?】
林清瑶忽然一拍手,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有了——《当年她说以身相许,百年后战场重逢她成仙尊了》。”
她念完自己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有悬念、有反差、还有狗血味,读者光看名字就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以身相许的人成了仙尊?
光这个名字就能留住人。”
清灵道经的金光定住了,笔画凝在星海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浮出来两个字:
【凑合。】
正说得兴起,星海中央的画面忽然动了。
那条墨青色的龙从云层深处穿出,龙脊舒展,尾端在云海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所过之处云浪翻卷,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劈开,又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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