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走出电梯，就看见江亦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四目相对的瞬间，江亦寒的脚步顿住了。段溟肆没有回避，抬步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声音平稳地喊了一声：“江医生。”
面对眼前这个自己年轻时暗恋的男人，江亦寒的眼底再无半分年轻时的动容。她的目光平静，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看了一眼段景珩病房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段溟肆，待会儿谈谈。”
段溟肆知道她说的是段景珩的事，沉默了一瞬，点头应了。
这时，贺叙白从病房走了出来，看见段溟肆，开口喊了一声：“阿肆。”
江亦寒见有人喊他，便不再多留，微微颔首，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得很直，步伐从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段溟肆收回目光，朝贺叙白笑了笑：“叙白，你来看景珩？”
贺叙白点头：“嗯，陆总让我代劳来看看。你懂的。”
贺叙白是蓝黎的表哥，港城这边的事务很多都交给他打理。由他出面来看段景珩，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既显得郑重，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段溟肆微微颔首：“不用那么客气。”
贺叙白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这次景珩受伤，陆总说了，为了表示感谢和补偿，陆氏有个项目，愿意与段氏合作。”
段溟肆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项目。那个项目若是段氏能拿到，可以说与国外很多产业链都能无缝衔接，这也是为什么段氏上下对这个项目格外看中。他沉默片刻，开口：“叙白，一码归一码，不用。”
贺叙白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阿肆，你都说一码归一码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再说，这也是为了景珩上任之后开拓市场，最好的一次机会。”
其实，陆承枭安排贺叙白来做这件事的时候，贺叙白也有些吃惊。这个项目炙手可热，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抢不到，陆承枭这个人情送得确实不小。
不过贺叙白一向信服陆承枭的眼光——他既然愿意把项目交给段景珩，就证明那孩子有那个能力。
段溟肆当然知道，这是陆承枭在还段景珩的人情。他不想接受，可贺叙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叙白没有多留，很快便离开了。
段溟肆推门走进病房，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是蓝一诺煲的汤。
“父亲。”段景珩喊了一声。
段溟肆把保温桶放下：“这是你蓝姨给你煲的汤。”
段景珩看了一眼那只保温桶，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只说了一句：“谢谢父亲。”
段溟肆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堆着的补品——燕窝、海参、花胶，包装精美，一看就是贺叙白带来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段景珩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执拗和笃定：“父亲，我出院之后，要去一趟北城。”
段溟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显露太多。他斟酌着措辞，开口时语气尽量平静：“景珩，你刚进公司，应该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父亲放心，不会影响到工作的。”段景珩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持。
段溟肆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景珩，恩恩在北城，你在港城。再说，听说恩恩身边有追求者。”
段景珩当然知道恩恩身边有顾临渊，但他没有退缩，他抬眸看向段溟肆，目光清正坦荡：“有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吗？只要恩恩没有答应，没有结婚，我就可以追求她。”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质问：“父亲什么时候觉得距离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了？蓝姨在Y国，不也跟您一起在港城？蓝阿姨是港城人，不也跟着陆伯伯去了北城？为什么到了我这里，父亲就说不可以？您到底是有多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恩恩？”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扎得段溟肆心口钝钝地疼。
他看着儿子那双执拗的眼睛，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会不喜欢景珩呢？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景珩，”段溟肆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疲惫，“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段景珩垂下眼，知道自己那句话伤人了，可他不甘心。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段溟肆：“那就给我一个反对的理由。”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倔强。
可段溟肆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背上还扎着的针管，那些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开不了口。他没法告诉景珩，因为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和她在一起，所以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不希望你像我一样。
他说不出口。
病房里的空气沉得像是灌了铅。父子俩谁都没有再说话，最终，段溟肆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
段景珩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靠在床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城，兰亭别苑。
蓝黎站在衣帽间里，正给陆承枭套上一件灰色的高定西装。她微微踮着脚，替他整理领口。
陆承枭里面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薄毛衣，外面是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不得不说，这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形依旧挺拔，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眉眼间沉淀下来的锋利与沉稳，反而比年轻时更有味道。
蓝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嗯，不错，还是很帅。”
陆承枭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和宠溺：“老婆，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