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空调无声地输送着宜人的温度,却驱不散乔欣心头的忧虑。她看着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正凝神审阅沈言之那份项目计划书的林薇,几次欲言又止。
阳光透过落地窗,为林薇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专注的侧脸显得冷静而迷人。但乔欣跟随她多年,能从那份极致的平静下,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风暴酝酿的气息。
“林总,”乔欣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带着难得的迟疑,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关于沈先生……”
林薇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清亮,示意她继续。
乔欣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直觉和盘托出:“我知道这话可能有些不敬,也可能是我多心。但我总觉得,沈先生这次回来,接近您的方式,还有这个所谓的‘求助’,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主观臆断,但内心的不安促使她必须说出:“他太了解您了,太知道用什么能触动您。那些‘不经意’的回忆,那些恰到好处的示弱……就像,就像一套精心组合的拳法,每一步都打在您可能最柔软的地方。”
林薇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乔欣,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清情绪。
乔欣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我查到的信息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他困境的夸大其词,以及私下接触顾氏敌对股东的行为,都指向一个可能——他的目的,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我怕……我怕他利用您对过去的信任,把您拖进一场您本已抽身的战争里。”
这番话说完,乔欣有些忐忑地看着林薇。她知道林薇重情,尤其对沈言之这位曾经的“白月光”,内心深处或许还保留着一份特殊的领地。
林薇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乔欣,”良久,林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你的直觉,很多时候比数据分析更准确。”
她拿起沈言之那份装帧精美的计划书,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个充满艺术感的设计logo上,眼神锐利如刀。
“我也感觉到了。”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那份过于完美的‘巧合’,那份无处不在的‘旧情提醒’,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她抬起眼,看向乔欣,眸中已是一片清冽的寒潭,深不见底:“只是,我还需要证据。需要知道他这张网,到底想捕什么样的鱼。”
“那您的意思是……”乔欣心中一动。
“将计就计。”林薇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不是想让我入局吗?那我就进去看看。看看这场戏,他沈言之到底想怎么演。”
她顿了顿,吩咐道:“你继续查,动用所有可靠渠道,我要知道沈言之回国后所有的资金往来,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与顾氏敌对方面的。越详细越好。”
“是!”乔欣立刻领命,心中稍安。只要林总保持着警惕,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另外,”林薇将计划书放下,“通知投资部,成立一个临时评估小组,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林氏对这个文化综合体项目,‘很有兴趣’,正在积极评估中。”
乔欣瞬间明白了林薇的意图。这是要引蛇出洞,或者说是,主动踏入陷阱,看看陷阱底下究竟是什么。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乔欣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乔欣,”林薇叫住她,语气缓和了些,“谢谢你的提醒。”
乔欣回过头,看到林薇眼中一闪而过的暖意,也笑了:“应该的,林总。我只是不希望您被……旧梦迷了眼。”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林薇独自坐在那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
沈言之……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曾经代表着她青春岁月里最纯粹的美好与憧憬。如今,却可能包裹着致命的算计。
如果乔欣的怀疑成真,那么他温柔表象下的真实面目,该是何等的不堪?
她并不害怕挑战与博弈,但她厌恶欺骗,尤其是利用情感的欺骗。
无论沈言之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借她之力对抗顾氏,还是另有图谋,她都会亲自揭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任何人,想把她林薇当作棋子,都要做好被反将一军、满盘皆输的准备。
娇艳薇薇,从来不是供人观赏、易被攀折的花朵。她是染霜淬火的蔷薇,是能刺穿一切虚伪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