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放出林氏对项目“很有兴趣”的风声后，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迅速引起了涟漪。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原本看好沈言之工作室，或与之有竞争关系的各方。林氏集团的体量和林薇如今在商界的声望，足以改变任何一场角逐的力量对比。
沈言之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温和，却难掩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薇薇，我刚听到消息。”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谢谢你，愿意给这个项目一个机会。”
林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关于沈言之海外经历的搜索页面上，语气平淡无波：“沈先生言重了，商业合作，互利互惠而已。林氏的投资，最终看的还是回报率。”
她刻意保持着距离，用“沈先生”和“回报率”这样的字眼，划清界限。
电话那头的沈言之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当然，我对我工作室的方案有信心。不知道评估小组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和我们对接更详细的数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我会让投资部总监联系你。”林薇公事公办地回应，“具体的评估流程，他会跟你沟通。”
“好的，期待合作。”沈言之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挂断电话，林薇揉了揉眉心。沈言之的表现无可挑剔，完全是一个寻求合作的创业者面对潜在投资方时应有的态度。
但越是完美，越让她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乔欣的调查还在进行，目前还没有找到沈言之与顾氏海外分公司那次竞争失利直接相关的铁证，但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那次事件对沈言之影响深远。
如果他真的心存怨恨，那么这次回国，选择这个与顾氏有直接竞争关系的项目作为切入点，其动机就值得深究了。
而她，正被他不露痕迹地推向与顾承宇正面冲突的前沿。
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若沈言之是真心求助，项目也确实优质，她因疑心而错失机会，甚至可能寒了故人之心，显得她冷漠无情。
若沈言之真包藏祸心，她贸然入局，不仅可能被利用来打击顾承宇，更可能将林氏拖入不必要的泥潭，甚至损害公司利益。
理智上，她应该立刻叫停，远离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漩涡。
但内心深处，一种被挑衅、被算计的怒意，以及想要亲手揭开真相的执拗，让她无法轻易抽身。
她想知道，沈言之的底线在哪里。想知道那段被她珍视过的过去，在他心中究竟还剩下几分真实。
这或许不完全是商业的考量，还掺杂了一丝属于林薇个人的、不愿被愚弄的骄傲。
下午，她主持了一个关于海外市场拓展的内部会议。会议间隙，她站在茶水间，端着咖啡杯，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林总，”乔欣悄声走近，低语道，“周奕阳那边……听说最近很用功，在他父亲的公司里参与了一个重要项目，做得有模有样。”
林薇微微挑眉，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那个曾经只会开跑车、泡吧的纨绔公子，似乎真的在尝试改变。
“是吗？”她轻啜一口咖啡，“看来挫折确实能让人成长。”
乔欣观察着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还问起您……我说您最近在忙一个重要项目的评估。”
林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对于周奕阳，她欣赏他的转变，但也仅止于此。她的心，如今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城堡，不会轻易为谁开启。
无论是看似回头是岸的周奕阳，还是正在上演“追妻火葬场”的顾承宇，亦或是这个心思难测的沈言之，都无法轻易扰动她既定的步伐。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厘清沈言之的局。然后，做出最有利于林氏，也最对得起自己内心的抉择。
这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一颗不被往事迷惑的、清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