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玲把王臣带进厨房，拉出一把老旧的木椅，用抹布仔细擦了两遍，才让他坐下。
“家里简陋，你别嫌弃。”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没有自卑，也没有讨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臣坐下来，环顾四周。
厨房不大，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砖砌灶，上面架着一口铁锅，旁边放着煤气罐。
碗柜是木头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但到处都擦得很干净，灶台上没有油渍，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陈慧玲转身从热水瓶里倒了开水，烫了两只杯子，又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去。
茶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铁观音，泡出来的汤色偏淡，但香气还算清正。
她把一杯放在王臣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周末，我休息。”
她捧着茶杯，语气随意，“去市区逛了逛，回来晚了，才碰见你。”
王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确实渴了，一口气喝了半杯。
陈慧玲看着他喝完，又给他续上。
“你安心在这里住下，”
她说，“我家周边没什么邻居，很空旷。平时也没有人来串门，很安全。”
她顿了顿，补充道：“梦翔也在公司，周末不回来。他的床可以给你睡，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安心住着，我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王臣放下茶杯，看着她。
这个女人从见到他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
“你做了什么”
“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
“你是不是坏人”。
她只是默默地带他回家，给他泡茶，铺床，做饭。
这种不问缘由的信任，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
“你不怕？”他问。
陈慧玲想了想，认真地说：“怕。但是你比我更怕。”
王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被她的回答逗笑了。
陈慧玲也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笑，是很自然的、发自心底的笑，像山风吹过田野。
“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她站起来，系上围裙，“你也没吃晚饭吧？”
“没有。”
“那就一起吃。”
她转身走向灶台，动作熟练地打开煤气罐，点火，往锅里倒水。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西红柿、一把青菜、两块豆腐，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挂面。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下个面。”
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我下班多买点菜，给你做顿好的。”
王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切西红柿的动作很利落，刀起刀落，大小均匀。
下锅翻炒，加水煮开，下面，放豆腐，最后撒一把青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他忽然想起白雪。
白雪做饭也是这样，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面条端上来了。
两个大碗，一碗面多，一碗面少。
面多的那碗推到了王臣面前，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半熟，颤巍巍的。
“吃吧。”
陈慧玲把筷子递给他，自己端起那碗面少的，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吃。
王臣没有客气，确实饿了，战斗那么久，太消耗体能了。
他夹起面条，大口大口地吃。
面条很普通，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挂面，但汤头调得很好，西红柿的酸甜和豆腐的嫩滑融在一起，喝一口整个人都暖了。
“好吃。”他说。
陈慧玲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王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看了一眼陈慧玲——她正在洗碗，背对着他，水声哗哗的。
“我打几个电话。”他说。
“你打，我当没听见。”陈慧玲头也不回。
王臣先拨了梁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梁姐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哭过。
“老王！你到底在哪？我们急死了！”
“梁姐，听我说。”王臣的声音很低，很稳，“有人要杀我。今天在荃湾那边，几百个黑帮加几十个职业杀手，布了口袋等我往里钻。”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我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已经住下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他顿了顿，“你们四个，今晚别回家，就待在公司。办公室不是有休息室吗？
梁姐你那间套房还能做饭，够你们住的了。如果不想住公司，就在附近找家高级酒店，四个人一起住，不要分开。”
“好。”梁姐没有犹豫，“还有什么？”
“可以让陈梦翔出去帮你们买点物资。那小伙子可以信任。”
王臣想了想，“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们安心等消息。”
“老王……”梁姐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等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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