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看着自己最赚钱的场子被砸得稀巴烂,看着自己最能打的小弟躺了一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不是不心疼,是不能表现出来。
做大佬的,在几百个小弟面前,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露怯。
“这位兄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混哪里的?我们竹联帮什么时候得罪你大驾了?”
王臣抬起头,看着二楼栏杆后面那个穿唐装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顾清荨从林徽英身边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双手捧着,给他点上。
她的动作很稳,手没有抖,火苗在风中晃了一下,但稳稳地点着了烟。
王臣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圈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散开。
“你们竹联帮,”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出动三百人伏击我。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些躲在二楼三楼的其他帮派的人——14K的、新义安的、和胜和的,都在看热闹。
他们听说了昨晚的事,竹联帮出动三百多人围杀一个人,不但没杀掉,还让对方跑了。
这在道上传开了,竹联帮的脸丢得够大的。
但他们没想到,那个人不但跑了,还敢打上门来。
一个人,带着六个人,就把竹联帮在香港最大的据点砸了。
何根成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当众打脸之后的阴沉。
他当然知道昨晚的事——陈飞金出的钱,竹联帮出的人。
他以为只是对付一个普通的商人,没想到对方不但逃了,还打上门来了。
他看着大厅里躺了一地的兄弟,看着那些躲在二楼三楼不敢下来的手下,看着王臣身后那六个穿着黑色西装、手始终放在衣襟里的男人,心里快速地权衡着。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他看得出,王臣不是普通人。
那六个黑衣人,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不是普通的保镖,更像是特种部队出来的。
而王臣自己——他回忆着刚才他在大厅里的表现,一个人放倒了七八十个拿刀的打手,自己连一滴血都没流。
这种人,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但他不能怂。
在几百个小弟面前,在别的帮派的人面前,他不能怂。
他要是怂了,以后在香港道上就别想抬起头了。
何根成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那人会意,悄悄退到后面,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警察,是打给陈惠敏。
14K的双花红棍,也是他何根成的结拜兄弟。
何根成从二楼跳了下来。
他落地很稳,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然后直起身,把身上的唐装脱下来,递给身后的小弟。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抬起手,对王臣招了招。
“昨晚的事,或许是手下兄弟接的活,我并不清楚。”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但既然是我的人做的,那就是我的责任。按江湖规矩,我们过几招。我输了,明天在钵兰街和记茶楼,我斟茶赔礼,按道上的规矩处理。你输了,也要给我们竹联帮一个交代。”
整个大厅安静了。
那些躲在二楼三楼的人,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服务生,都在看着。
王臣把烟叼在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弹出去。
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看着何根成,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棒球棍递给顾清荨,把T恤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身上有好几处淤青,手臂和肩膀上有昨晚留下的刀伤,已经结痂了。
他的肌肉线条很流畅,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大块,而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紧致有力,像是被命运反复捶打过的精钢。
他把T恤递给顾清荨,她没有接,而是直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臣举起双手,对何根成抱了抱拳,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何根成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王臣的第一拳,右腿横扫,踢向他的膝盖。
王臣抬腿格挡,膝盖撞在一起,闷响一声,两人同时退了一步。
何根成的腿很硬,像根铁柱,这一下换作普通人,膝盖早就碎了。
王臣心里微微点头,这个老家伙能打几十年,不是浪得虚名。
何根成心里也在掂量。
刚才那一脚,他用上了八成的力,对方居然硬扛下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人,不好对付。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何根成的拳法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朴实无华,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又快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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