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来到苏氏集团楼下,同样没找到林诗瑶。
他站在大堂门口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回住处收拾东西。
对了,想到林诗瑶的住处,他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去,朝着林诗瑶那间合租公寓的方向驶去。
那片老旧的居民区在傍晚的街灯下显得比白天安静了不少。谭啸天把车停在楼下,上楼的时候楼梯间里的声控灯有一半是坏的,他摸黑上了四楼,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发现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收拾得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多了,沙发上堆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墙角立着一个行李箱。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已经收了大半,剩下一件白色的衬衫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而林诗瑶正蹲在卧室门口的墙角里,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谭啸天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诗瑶?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诗瑶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双眼肿得像核桃一样,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两边,嘴唇因为用力咬着已经泛白了。她看到谭啸天的脸,整个人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断了一样,猛地扑进他怀里,手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脖子,哭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撕心裂肺。
谭啸天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体之后没有推开她,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任由她把眼泪蹭在他肩膀上。他等着她的哭声慢慢从剧烈的抽噎变成断续的哽咽,才又开口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你爸妈他们……
林诗瑶从他怀里退开一些,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他们……他们说不跟我走……说我带他们走是给你添麻烦……他们说全家人跟着你,不如我一个人跟着你轻松……
她又抽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劝了好久,我爸就是摇头。他说他在老家待了一辈子,根都扎在那儿了,拔不动。我妈也不肯走,说小铁蛋还要上学……他们让我别管他们了……
谭啸天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憔悴得像是三天没睡好的脸,心里像是被人攥住拧了一把。他没有急着安慰,先伸手从旁边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等她接过擦了擦脸,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诗瑶,你爸妈是深明大义的人。他们把最好的给了你,让你可以心无挂碍地往前走。你欠他们的,我替你还。
林诗瑶攥着那团已经被泪水浸透的纸巾,抬起眼看着谭啸天。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谭啸天继续说:你以后有我在身边,我会一直护着你、爱着你。你想他们了,我就陪你想。但你别哭了——你哭成这个样子,你爸妈要是知道了,反而更放心不下。
林诗瑶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出来一些,但这一次她一边流泪一边点了点头,像是把那份舍不得必须走的重量同时接住了。她伸手攥住谭啸天的袖口,声音带着一种虽然还在发颤但已经稳住了的底子:谭啸天,你不能对我不好。我爸妈把他们一辈子的牵挂都押在你身上了。
谭啸天伸手轻轻擦了一下她脸颊上还挂着的泪珠:我要对你不好,天打雷劈。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里那些打包好的纸箱,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诗瑶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点了下头:都好了。
谭啸天帮她把那几个纸箱和行李箱搬下了楼,塞进后备箱里,然后带着她上了车。车子驶到那片原先别墅所在的空地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街灯把平整的草坪照得发白,围栏还在,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谭啸天停好车,偏过头对林诗瑶说了一句:闭上眼睛。
林诗瑶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还在微微颤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哭泣中完全平复过来。谭啸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意念一动,两人从夜幕下的空地中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鸿蒙珠空间里。
可以睁眼了。
林诗瑶睁开眼。她先是看到眼前那栋熟悉的别墅——她曾经来过好几次,记得门口那两盆绿植和窗户的朝向——可当她环顾四周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别墅外面的世界不再是那条街道和对面楼房的窗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远处有连绵的山影和一面在柔和光线下泛着银光的湖泊。
她转过头看着谭啸天,张了张嘴,想问这是哪儿,但看到谭啸天那副你先别急着问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谭啸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进去找陈妈,看看还有什么物资需要补充。她正在统计缺什么。
林诗瑶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但那种有事可做的状态让她从刚才的情绪里拔出来了一些。她转身朝别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谭啸天一眼,确认他还在,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谭啸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意念一动,身形从空间中消失,重新出现在那片空荡荡的草地上。伊梦正站在车旁等他——她从空间里出来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外套,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眼底还带着那种哭过之后特有的微肿。
我爸说六点左右到家。伊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出发刚好。
谭啸天点了点头,拉开驾驶座的门:走吧。去见你爸。
车子发动之后驶出那片空地,汇入鹏城夜晚的车流中。路灯的光一道道地滑过挡风玻璃,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伊梦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见面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谭啸天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开着车,朝着伊梦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