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倾咬着吸管,悠哉地看着镜中毒雾飞速后退,心里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暗得意。
然后……
在空间内都感觉整片林子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寂静,而是所有声音被瞬间抽空的死寂。刚才还能隐约听见的毒虫爬行声、藤蔓摩擦声、远处兽吼声,全都没了。连毒雾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灰绿的毒雾开始剧烈翻滚,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
前方雾中,缓缓亮起几点幽绿的光。
不是一双。
是成片、成排——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高低错落地悬浮在半空,像无数盏埋在林子里的鬼火,正朝他们的方向缓缓靠近。
沈倾倾的呼吸凝住了。
她能清楚看到,空间外那片地面的腐叶开始自行蠕动。
整片地面像活物的胸腔般,在有节奏地起伏呼吸。每一次下陷,都会从腐叶缝隙里渗出更浓的腥甜毒气,在镜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间飘过一片异常的区域。
那里,从镜中能看到一堵矮墙——但不是什么石头砌的墙,而是由无数干枯的人手骨堆叠而成的骨墙!
指骨、掌骨、腕骨,密密麻麻,层层交错,每一根手指都保持着抓握的姿态,指尖朝下,像是在拼命抓拽踩进这里的活物。骨缝里缠着发黑的吸血藤,藤蔓从指骨间穿过,紧紧缠绕,将那些枯骨固定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沈倾倾的胃猛地抽紧。
雾里传来细碎的咀嚼声。
那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像在耳边响起——牙齿研磨骨头、撕裂血肉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
一具早已腐烂大半的兽尸从雾中被抛了出来,砸在骨墙前方。尸体上布满细小的穿刺孔,血肉被吸得干瘪凹陷,皮毛贴在骨架上,唯独那双兽眼圆睁着,凝固着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而在那具尸体旁边——
沈倾倾终于看清了那无数幽绿光点的真面目。
是蜘蛛。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甲上却长着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五官隐约可辨,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黑洞,嘴的位置是一道裂开的豁口,整张脸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人面蛛。
八只长腿沾满黑泥与毒液,它们齐刷刷抬起头,那无数张人脸同时转向空间所在的方向,然后——
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像婴儿啼哭,又像金属刮擦玻璃,刺得沈倾倾头皮发麻。
更恐怖的是,它们身后,整片林地的泥土开始大面积隆起。
地下有东西在往上钻。
泥土轰然裂开!
数根比成人腰还粗的漆黑根须破土而出,狠狠砸在地上,砸出半米深的坑!那些根须表面布满倒刺,刺尖滴着墨绿色的毒液,落在地上便烧出焦黑的窟窿。
还没等沈倾倾反应过来——
一片巨大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黑影从天而降!
那不是蜘蛛,也不是藤蔓,而是一只展开翅膀足有两米宽的鬼面蛾!翅膀上长着两张惨白狰狞的人脸图案,与那些人面蛛的人脸如出一辙,却更大、更清晰、更扭曲。人脸的眼窝深深凹陷,嘴的位置是一道裂开的豁口,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鬼面蛾翅膀一振,便落下大片淡绿色的磷粉。
磷粉一接触空气,立刻燃起微弱的绿火!所落之处,腐叶、毒虫、怪藤,全都在瞬间滋滋冒着黑烟,化为灰烬!
鬼面蛾猛地扬起翅膀,那两张人脸的图案剧烈扭曲,眼窝中竟缓缓渗出粘稠的黑血,顺着翅膀的纹路往下流。
地下的根须不再胡乱砸击,而是齐齐向内收拢,环绕在鬼面蛾周围,像是在守护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镜前。
沈倾倾彻底不动了。
奶茶的吸管从嘴里滑落,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下,滴在桌面上。她完全忘了喝,也忘了擦。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发干,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只能拼命地、一下一下地吞咽口水。
握着奶茶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僵硬得像石头。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恐怖”的范畴。
这是地狱。
真正的、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地狱。
傅枭一直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沉稳而温热,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她即将崩溃的神经边缘。
“没事。” 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在空间里。它们碰不到我们。”
沈倾倾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可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镜中那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也在死死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像是能感知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