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继续向前飘移。
穿过那片被鬼面蛾磷粉烧焦的空地,绕过那些粗如腰身的漆黑根须,进入一片更加幽暗的区域。
这里的雾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灰绿色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像混入了腐败的血肉。镜面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视野变得模糊而黏腻。
忽然——
镜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沈倾倾的神经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是蝎子。
不是藤条。
是头顶。
她缓缓抬头,看向镜中那片被雾气笼罩的上方——
然后,她整个人凝固了。
无数片半透明的肉囊从那些巨树的枝干上垂挂下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大片冻住的、被掏空的内脏,悬在半空,随着雾气的流动轻轻摇晃。
那些肉囊薄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裹着的东西——
发黑的血块。
断裂的碎骨。
还有——
一双双半睁的、惨白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兽的,也有……人的。它们半埋在血肉碎骨之中,瞳孔散大,眼白上布满血丝,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直直地、空洞地瞪着虚空。
沈倾倾的胃猛地收缩,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头。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些眼睛仿佛有魔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吸引她的目光。
就在这一刻——
所有的肉囊同时破裂!
没有声音。
没有预兆。
无数片薄壁同时炸开,里面那些发黑的血肉、碎骨、惨白的眼珠,连同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一起倾泻而下!
那东西细如发丝,通体冰蓝,在半空中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铺天盖地洒落!
血线虫!
它们比发丝还细,却长得出奇,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缠绕、垂落,每一根都散发着幽冷的蓝光。所过之处——
无论是枯叶。
还是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面蛛。
还是那只足有两米宽的鬼面蛾。
还是其他所有有生命的毒物。
只要被那冰蓝的细丝触碰到,便瞬间僵硬、冻结,然后在下一个呼吸之间,被吸成一层薄薄的、脆弱的空壳!
那些人面蛛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便从内而外被吸干,八条长腿蜷缩成一团,摔落在地,碎成粉末。
鬼面蛾拼命振翅,撒下大片磷粉,可磷粉刚一触碰到血线虫,便被那幽蓝的光芒吞没,连同它自己一起,冻结成一座冰雕,轰然坠落,摔得粉碎。
短短几个呼吸。
整片区域,再无半个活物。
只有那无数冰蓝的血线虫,在半空中缓缓飘荡,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然后——
它们开始向上收拢。
沈倾倾的目光追随着它们上升的方向,看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巨树顶端。
烟雾里,缓缓亮起两圈光。
不是幽绿的人面蛛眼。
是冰冷的、竖着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瞳孔。
冷光。
两圈巨大的、竖着的、蛇类的瞳孔,在雾气中缓缓亮起,如同两盏来自远古的冰灯,冷漠地扫过下方那片被血线虫清洗过的区域。
树上,盘着一条蛇。
不——
是一条蟒。
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着冰蓝色鳞甲的巨蟒!
那些鳞片每一片都有成人手掌大,层层叠叠,紧密排列,在微弱的光线中反射出幽冷的寒光。鳞片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致命的毒霜,任何活物触碰到,都会在瞬间被冻僵、麻痹、失去反抗能力。
寒鳞巨蟒。
它缓缓转动那颗巨大的头颅,用那双没有感情的、冰冷到极致的竖瞳,扫过下方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仿佛在等待什么闯入的猎物。
它吐出一截猩红的信子。
信子一吐,便是一大片落地即冻的冰雾,所过之处,枯叶、残肢、碎壳,全都在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然后碎裂成粉末。
之前所有那些让沈倾倾头皮发麻的毒物——毒蚁、怪藤、人面蛛、鬼面蛾——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全都噤声、退避、不敢再动分毫。
因为它们知道。
谁才是这片毒雾林真正的主宰。
镜前。
沈倾倾一动不动。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过了身子,整个人双手紧紧环住傅枭的腰,把脸埋在腰间。头微微侧着,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镜中那条正在巡视领地的冰蓝巨蟒。
傅枭站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一手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垂眸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一下一下的拍打,传进她耳朵里,像一座永远不倒的靠山,撑着她快要崩溃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继续侧着头,盯着镜中那条巨蟒。
不敢放松警惕。
但也不那么怕了。
有枭哥哥在。
有空间在。
一定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