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门洞开,那道人影立在门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目光却直直刺入屋内。
沈倾倾四人同时转身。
灵隐大师上前几步,将三人挡在身后。他盯着门口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瞳孔微微震动——
“灵柩,果然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惊涛,“可你怎么……这副样子?”
灵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阴冷,像毒蛇吐信。他从阴影中走出,步入一层昏黄的光线中。
沈倾倾这才看清他的脸——
四十多岁,甚至不到四十。
皮肤紧致,眉目清隽,只有那双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幽深与病态。他穿着一袭半旧青袍,身形清瘦挺拔,举手投足间,竟是几分儒雅。
灵隐大师看着他,眼神复杂到极点:“按照年岁,你今年该是六十二了。可你如今……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师弟,你……”
“怎么,师兄很意外?” 灵柩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些年,师弟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没有再看灵隐,转身朝楼梯走去。上了两级台阶,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说:
“师兄,上来给师父上炷香吧。他老人家生前,可是最得意你的。”
话音落下,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竹梯上发出空洞的闷响。
灵隐大师抬脚欲跟。
一只手忽然拽住他的袖口。
沈倾倾仰着脸,眼睛里有掩不住的担忧:“师父……”
灵隐低头看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里浮起一丝罕见的柔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别担心。我了解他,还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你们在一楼等着。”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迈步上楼。青袍一角消失在楼梯转角。
竹梯吱呀作响,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人心上。
傅枭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屋内简陋的陈设,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在竹椅上仔细擦了擦,然后侧身看向沈倾倾:“坐下等会儿。”
沈倾倾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枭一站在原地,没有坐。
空气安静得可怕。
忽然——
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三个人影并排而立,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青松站在最左侧,那张曾被傅枭扯下面具的脸此刻毫无遮掩,阴鸷而苍白。巫师站在最右侧,半边烧伤的疤痕在昏光中愈发狰狞,一双异瞳幽深如鬼火。
而站在中间的——
沈倾倾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孩子。
或者说,一个只有半米高、却完全不像孩子的……东西。
他穿着成人样式的灰布短褂,身材瘦小干瘪,肩膀窄窄地塌着,背微微有些驼。可那张脸——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
脸盘圆乎乎的,皮肉却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像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又勉强套在自己脸上的面具。眼角和嘴角爬满细密的皱纹,一笑起来,整张脸便皱成一团软核桃。
头发花白稀疏,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两鬓几乎全白了。眼睛不大,看人时微微眯起,眯成两条细缝,缝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打量。
他咧着嘴,在笑。
那笑容天真得像孩子,又阴冷得像毒蛇。
三人堵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三尊守门的恶鬼。
沈倾倾与傅枭对视一眼。
枭一移到沈倾倾背后,手按在腰间。
竹楼外,毒雾依旧翻涌。
竹楼内,空气凝固得像要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