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在毒雾中无声穿行。
巨人蜈蚣盘踞的枯木林过去了,虎头蜂巢穴成片的山壁过去了,那些色彩艳丽致命毒箭蛙跳跃的沼泽也过去了。一路上,沈倾倾已经从最初的头皮发麻,进化到能面不改色地边吃甜点边点评“这只蜈蚣腿真多”“那只蜂长得真丑”的境界。
终于,在穿越最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绿毒瘴后——
竹屋出现了。
四五座竹屋错落分布在视野前方,掩映在几棵未被毒雾侵蚀的古树之间。中间一座是二层的,比周围明显高出半截,竹檐上还挂着几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骨制风铃;两侧各两座一层的竹屋,排列整齐,隐隐有某种阵法的痕迹。
沈倾倾放下手里的奶茶杯,与傅枭对视一眼。
到了。
空间无声无息地靠近,先绕着那座二层竹屋转了一圈。一层的窗户半掩,透过缝隙能看见墙上挂着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颜色诡异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晃动。二楼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
空间轻轻飘进二楼。
沈倾倾的目光落在画像上,忽然蹙起眉头:“这画像上的人……看着好眼熟。”
傅枭抬眼看去。画像上的老者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眉目间是看破世事的淡然超脱。他也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屋里没人。” 傅枭收回目光,“把师父放出来看看。”
沈倾倾点头,心念微动。
下一瞬,灵隐大师和枭一出现在屋内。
灵隐大师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迅速扫过四周,微微挑眉:“到中心地带了?”
“啊?” 沈倾倾一愣,“不知道啊师父,我们看到竹屋就出来了!”
傅枭抬手,指向墙上那幅画像:“师父,您看这个。”
灵隐大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悲怆、缅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他缓缓走近画像,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触碰到画中人的衣袂,又在最后一刻收回。
“……师父。”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
沈倾倾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难怪觉得眼熟!这画上的人,和灵隐大师那里那幅画像,分明是同一人!
灵隐大师的师父,玄真观上一任观主。
“是你们师祖的画像。”
灵隐大师的声音低沉而艰涩,目光缓缓移向周围的陈设。那些简单的竹椅竹桌,墙上挂着的法器残片,角落里蒙尘的蒲团,“这摆设……是灵柩。错不了。”
他闭了闭眼,仿佛在平复翻涌的心绪。
沈倾倾和傅枭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二楼很快检查完毕。除了一些日常用具和几本泛黄的经书残卷,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些经书沈倾倾随手翻了翻,都是玄门入门功夫,毫无价值。
他们顺着竹梯下楼。
一层比二层宽敞得多,那些从窗外看到的瓶瓶罐罐整齐码放在靠墙的木架上,有些还在冒着细微的气泡。枭一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始终按在武器上。
沈倾倾正准备凑近看看那些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身后,竹门无风自动,缓缓敞开。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半旧青袍,身形清瘦,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屋内四人。
沙哑的声音从那薄唇间溢出,像是砂纸摩擦枯木,带着岁月沉淀的阴冷与病态的笑意:
“师兄,别来无恙啊。”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