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寂静,比厮杀时更令人窒息。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火焰焚烧后的焦臭。忠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插着的漆黑匕首如同一个狰狞的标记,宣告着生命的终结。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安详,仿佛只是睡着,只是那灰败的脸色和不再起伏的胸膛,残忍地诉说着事实。
白锋跪在忠伯身旁,这个一贯坚毅勇猛的青年,此刻肩膀耸动,压抑着低沉的呜咽,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白辰站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冰冷之下,是翻江倒海的悲恸与愤怒。他伸手,轻轻合上忠伯未能瞑目的双眼,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他缓缓地、用力地,将那柄淬毒的匕首从忠伯胸口拔出。
匕首离体,带出一小股紫黑色的污血。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彻底坏死,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蚀骨之毒。
白辰盯着这柄夺走忠伯性命的凶器,眼神森寒。他将匕首上的污血在影刺尸体的衣服上擦净,然后小心地收了起来。这上面有暗月阁杀手的痕迹和剧毒,或许将来有用。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赤璃的状况比忠伯的死,更加危急。
床上的赤璃,昏迷不醒,但身体却呈现出诡异的两种状态。一半身体冰凉僵硬,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淡淡的寒霜,那是蚀心引阴毒之力肆虐的表现;另一半身体却滚烫如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赤红,眉心的血色莲花纹路忽明忽暗,不断有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火苗从她毛孔中窜出,点燃被褥,又被她体内另一股冰寒之力压下。
冰与火在她体内疯狂交战,她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次交锋,都让她本就脆弱的神魂和经脉遭受重创。她的气息时而微弱得近乎消失,时而又陡然拔高,充满暴戾与毁灭,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化作一朵焚尽一切的红莲。
“赤璃……”白辰握住她一只滚烫、一只冰冷的手,试图将长春天元功的生机道韵渡入,为她调和梳理。
然而,这一次,他的道韵如同泥牛入海,一进入赤璃体内,就被那两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撕碎、吞噬,根本起不到作用。反而因为他道韵的介入,似乎刺激了那两股力量,让它们的冲突更加剧烈!
赤璃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再次溢出鲜血,这次的血,竟是半凝固的紫黑与灼热的鲜红混杂!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白辰心急如焚。他看得出来,赤璃体内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红莲业火因极度愤怒和守护执念而失控爆发,与蚀心引形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抗。若不能尽快找到办法调和或压制其中一方,赤璃的下场不是被业火烧成灰烬,就是被蚀心引腐蚀成行尸走肉,甚至可能在两股力量的对冲下直接神魂俱灭!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对红莲业火了解有限,对蚀心引更是束手无策。天机阁的灰鸠都无能为力,他还能找谁?
就在他焦灼万分,几乎要绝望之际——
“啧,麻烦的小丫头。”一个熟悉又令人心安(某种程度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古长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依旧那副慵懒的模样,猩红的袍角甚至都没沾上半点尘土,只是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一丝,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暴戾。显然,引走他的对手并不简单,但也未能真正伤到他。
他走进来,瞥了一眼地上忠伯和两个杀手的尸体,又看了看床上气息紊乱、濒临崩溃的赤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前辈!”白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赤璃她……”
“老子看见了。”古长生打断他,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点在赤璃眉心那跳动的莲花纹路上。
他的指尖泛起一层粘稠的血光,血光中似乎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邪恶却又无比强大的气息。
血光渗入赤璃眉心,试图探查她体内情况。
然而,就在血光接触的瞬间,赤璃眉心的红莲纹路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抗拒之意,一股至阳至烈的火焰虚影猛地窜出,灼向古长生的手指!
同时,她体内另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蚀心引)也仿佛受到刺激,疯狂反扑,与红莲业火一起,竟隐隐有联合起来对抗古长生探查的趋势!
“哼!”古长生冷哼一声,指尖血光暴涨,强行压制住那两股力量的躁动。但他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红莲业火……果然是那疯婆娘的血脉。还有这蚀心引……暗月阁的玩意儿,倒是够毒。”
他收回手指,血光消散。赤璃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冰火冲突更甚。
“前辈,可有办法?”白辰急切问道。
古长生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说风凉话,而是沉吟道:“办法?有,也没有。这丫头现在的情况,是两种极端力量在神魂本源处死斗,外力强行介入,一个不好,先死的就是她。除非有更高级、更中正平和、能同时包容或压制这两种极端力量的本源之力进行调和,或者,找到专门克制蚀心引的天地奇物,先拔除一毒,再慢慢疏导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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