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水族宫深处
宫殿的柱子上缠满了银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蓝色的花,花朵在黑暗中发光,像是一颗颗星星。
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空间。但在宫殿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缓缓转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漩涡的中心,悬浮着半颗水灵珠。
虞明踏入水族宫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不是安静,而是声音的消失。脚步声、呼吸声、水流声,全都不见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他的胸腔。
宫殿的柱子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柱身上缠满了银色的藤蔓。藤蔓不是死物,它们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偶尔有细小的触须从藤蔓表面探出来,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嗅他的气味。
藤蔓上开着蓝色的花,花朵不大,只有拇指大小,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花蕊是银白色的,像一根根细针,针尖上凝着露珠。
那些花朵在黑暗中发光,光很淡,却铺得很开,一朵花照不亮什么,成千上万朵花聚在一起,就把整座宫殿照得像一个蓝色的梦境。
穹顶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足有脸盆大小,珠面光滑如镜,折射出七彩的光。光柱从穹顶垂落,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灯,把宫殿的中央照得亮如白昼。
可那光只在中央,照不到四周。四周的暗处,藏着看不清的阴影,阴影里有东西在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宫殿的地面是整块的石板铺成的,石板之间严丝合缝,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石板上刻满了水族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填充着蓝色的矿物质,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虞明踩在上面,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面流动。
宫殿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约一人高,直径有三四米,缓缓转动。它不是水,也不是雾,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光线被扭曲了,像是空间被折叠了,像是一个伤口。
漩涡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像是一只竖起的眼睛。
漩涡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夜明珠的光照到漩涡边缘,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线的边缘出现一道清晰的断层——这边是亮的,那边是暗的,中间没有过渡。空气在漩涡周围扭曲变形,像是热浪蒸腾的路面,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漩涡的中心,悬浮着半颗水灵珠。
珠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水晶。但它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不知去向。
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东西从它身上咬下来了一块,又像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掰断的。断口的形状很不规则,有尖锐的凸起,也有凹陷的坑洼,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暗淡的蓝色。
珠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断口向四周延伸,有的深,有的浅,深的几乎贯穿整个珠体,浅的只在表面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很粘稠,像是融化的沥青,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滴在漩涡里,发出“嗒嗒”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有人用针在戳他的耳膜。
虞明不由自主地走近漩涡。
他的脚不听使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推着他往前走。他伸出手,手指朝着那半颗珠子伸去,指尖离珠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碰它。”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却很清晰,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虞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身,看见汐瑶站在宫殿的台阶上。
台阶有九级,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水族图腾,从上到下依次是:鱼、龟、龙、凤、莲、云、日、月、星。
汐瑶站在最上面的一级,背后是穹顶上那颗巨大的夜明珠,光芒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她的白衣已经破败不堪,裙摆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是血,已经干了。衣料上还有几处被烧焦的痕迹,边缘卷曲发黑。
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
那种清澈不是无知,不是天真,而是经历过一切之后的通透,像是被火烧过的土地,灰烬下面是干净的泥土。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让整张脸活了过来,像是一幅被灰尘覆盖的画,被人擦去了一角,露出下面鲜艳的颜色。
“你……你还活着?”
虞明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以为她在老宅那场大火中死了,以为那些白衣人得手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我活了三百年了。”
汐瑶走下台阶,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一朵蓝色的莲花上。莲花在她脚下绽放,花瓣一片片张开,花蕊里涌出细小的银光;她离开后,莲花又合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不了,也活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可虞明听得出那平淡背后的重量,三百年的重量,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那个黑袍人呢?”
“他暂时走了。但他还会回来。”
汐瑶走到虞明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才能和他平视。她的瞳孔是深蓝色的,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看到了?水灵珠碎了一半。另一半在你父亲手里。”
“我父亲?”虞明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