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转过身,走下了白玉楼。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真正目的。
他只是说,他要外出历练,以证大道。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闭关苦修固然重要,可游历天下感悟天地,同样是证道之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当他在天道盟的长老会议上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反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不可!”
御兽宗的宗主第一个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秦道友,你刚刚归来不过四个月,岂能又要离开?更何况,你是日后对抗国师的关键,万万不可再出现任何意外!”
“是啊。”
丹王阁的阁主紧随其后。
“秦道友,你虽然成功从归墟之地脱困,可那国师的手段诡异莫测,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若是他早就料到你会离开宗门,在半路设下埋伏……”
“秦道友三思。”
“还请秦道友以大局为重。”
“天道盟想要变得更好,离不开秦道友的坐镇。”
一声声劝阻,一道道担忧的目光,全部落在秦明身上。
秦明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每一个人说完。
他知道,这些人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他是天道盟的定海神针,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能够与国师抗衡的人。
如果他出了意外,那一切都是空谈。
可正因为他要对抗国师,他才必须离开。
言出法随的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他必须在国师彻底掌握那具身体之前,找到更多的碎片,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足以与国师正面抗衡的程度。
这些话,他不能说。
更何况,言出法随的秘密牵扯甚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的时候,林九歌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让他去。”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林九歌端坐在蒲团上,身上隐隐有不同于寻常法力的仙力在萦绕,将他衬托得宛如九天之上的战神。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明,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任何一条大道,都是自己闯出来的。”
他说,“秦明能有今日的修为,靠的不是躲在宗门里闭关苦修,而是一次次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一次次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他就这么轻易地出现意外,那他又何谈日后对抗那国师?”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分量。
不是不在乎秦明的安危,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不能将他困在牢笼里。
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鹰,哪怕喂得再肥再壮,也终究飞不过那些在狂风暴雨中展翅翱翔的同类。
话至于此,众人也不再言语。
他们是这方世界的顶级战力,每一个人都是从厮杀中成长过来的,自然知道林九歌的话的含金量。
林九歌看着秦明,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小心些。”
只有这三个字。
秦明轻轻点了点头。
会议就这样定了下来。
秦明再次归来,仅仅在青溪宗待了四个月,便要再次离开。
离开的前夜,秦明在青溪宗后山的一处凉亭中备了一桌酒菜。
这不是什么盛大的宴席,没有珍馐美味,没有琼浆玉液,只有几碟家常小菜,几坛从山下的镇子上买来的米酒。
可来的人,都是这五年里真正惦记着秦明的人。
林凡第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还未恢复过来的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
五年前的林凡锋芒毕露,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锐利。
而现在的他,那股锋芒已经内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气质。
秦明看着林凡,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林凡慢慢掌握时间之力之后,这银白色的头发与他父亲林九歌那一头白发更加的相像了。
而且时间之力也给他带来了一丝仙力的气息,让父子二人的气质更加的相近。
就算是不知道内幕的人,看到两人站在这里,估计也会惊呼二人有什么密切关系。
而原本沉稳的林凡在看到秦明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那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那一瞬间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秦师兄,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林凡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秦明也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第二个来的是富四海。
比起五年前,富四海的变化是最大的。
五年前的他,还是个有些喜感,有些贱兮兮的胖子,在宗门里虽然实力不弱,可总给人一种没长大的感觉。
而现在的他,身形依旧魁梧,可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风霜之后的成熟与稳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的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颌,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
秦明的目光落在那条刀疤上,微微皱了皱眉。
富四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笑呵呵地说道:“老大别担心,这玩意儿不疼了。那是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当时一个神火境境的散修偷袭我,我躲闪不及,被划了一刀。不过我反应也不慢,他划我一刀,我砍了他一条胳膊,不亏。”
“老大,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如今的我也能独自对抗神火境强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都能想象到那一战的凶险。
神火境巅峰的偷袭,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若不是富四海拥有诸多法器灵宝,加之本人也比较机灵聪慧,恐怕早就生死道消了。
这五年间,林凡忙于寻找解救秦明的方法,富四海也渐渐地开始独自出任务。
从最初的新人弟子,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师兄,甚至以他的天赋,拥有了神火境六重天巅峰的实力。
这一路上的艰辛和血泪,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条刀疤,不过是无数伤痕中最显眼的一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