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间虫鸣阵阵，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啼叫从远处传来，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安静。
林凡和富四海已经喝了好几轮，两人的脸上都泛着酒意，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富四海正掰着手指头给秦明讲他这些年出过的那些任务，讲到精彩处手舞足蹈，差点把酒碗甩出去。
林凡靠在柱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偶尔插一句嘴，拆一拆富四海的台。
也就在富四海面前，他才会展露出这颇有少年气的一面。
秦明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抿一口酒。
他的目光不时看向凉亭外的山路，像是还在等什么人。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洒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将碎石和野草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就在富四海讲到第三次任务的时候，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步伐却极为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演练某种高深的剑法。
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白衣如雪，他永远是一身青色的粗麻。
长剑在背，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左青。
当代剑道当中最强者。
甚至隐剑阁当代阁主曾言，此子未来剑道成就当在他之上。
他的衣袍上还带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空气中隐隐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随着他的走近飘入凉亭。
他刚刚结束一次任务。
隐剑阁的弟子本就以执行力着称，左青身为其中翘楚，更是将这种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秦明的请柬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正将几名被血兵感染的散修斩杀。
那几名散修实力不弱，且精通隐匿之术，左青追了他们整整三天才将其截住。
收到秦明的消息后，他没有任何犹豫，一剑结束了战斗，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便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千里之遥，他硬是在入夜之前赶到了。
左青走进凉亭，先是看了一眼林凡和富四海，然后转向秦明。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撩起衣袍，单膝跪地，然后深深一拜。
腰弯得很低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冰凉的石板地面。
这一拜，庄重而虔诚，没有半点敷衍和勉强。
林凡和富四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意外。
左青此人，向来以冷傲着称，哪怕是面对各宗长老，他也从未行过如此大礼。
可此刻，他拜得那样自然，那样真诚。
“秦师兄。”
左青直起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秦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年雷剑茶之恩，左青铭记于心，从未有一日敢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若不是秦师兄赠予的雷剑茶，左青的剑道之路，不会走得如此顺畅。这些年，左青每一次出剑，每一次突破，都会想起秦师兄当日之言。”
“剑道之路，贵在专精，贵在纯粹。我手中之剑依旧秉持着当日对秦师兄的承诺，当匡扶正道，护卫人间，使我剑心不蒙尘。”
“此恩此德，左青无以为报。”
秦明看着跪在面前的左青，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不必如此。”
秦明的声音很平缓，“你我的缘分，本就起于那一杯茶。你能走到今日，靠的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与我无关。”
左青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秦明的性格，这位师兄从来不喜欢听这些感恩戴德的话。
有些恩情，说出口反而轻了，记在心里，用行动去偿还，才是正道。
他在秦明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朝着秦明微微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富四海见状，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凑了过来：“久仰左师兄大名，来，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师弟敬师兄一个。”
左青看了他一眼，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凉亭中回荡，像是某种盟约，又像是某种仪式。
林凡也凑了过来，三个碗碰在一起，酒液溅出几滴，洒在石桌上，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秦明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神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凉亭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富四海喝得最凶，脸上的那条刀疤因为酒意而变得通红，看起来更加狰狞，可他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林凡和左青都是话少之人，全凭富四海厚着脸皮在其间调节气氛。
他勾着林凡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刚入门时的糗事，说林凡交往的那好几个道侣。
林凡被他勾着脖子，一脸无奈，却没有推开他。
左青依旧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喝酒，偶尔嘴角微微上扬，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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