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初孕,府里上下都提着十二分小心。下人们洒扫时会特意绕开她常坐的紫藤架,煮茶只用最温吞的炭火,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她如今怀了身孕,更添了几分人间的血色,却也娇弱得像初春沾露的花苞。
这日午后,日头暖融融的,灵儿蜷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皮越来越沉,却总不安稳地动着。萧冥夜刚进来,她便掀了掀眼皮,声音软得发糯:“冥夜哥哥……”
他快步走过去,刚要坐下,就被她拽住衣袖。“抱。”两个字说得含糊,带着浓浓的困意。
萧冥夜失笑,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立刻像只小猫似的蜷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呼吸渐渐匀稳。
他低头看她,发间还沾着几片细碎的桃花瓣——那是她灵力不稳时会有的痕迹,如今却因为身孕,比往常更明显些。
“爷,夫人的安胎药熬好了。”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见此情景又悄悄退了出去,只将药碗放在廊下的矮几上。整个萧府都知道,如今夫人嗜睡。
阳光透过窗纱,在灵儿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她孕期总爱懒洋洋的,看账本时会靠着他肩头打盹,散步时走两步就要他背,连吃饭都要他坐在对面喂才肯多吃两口。
萧冥夜从未觉得麻烦,反而格外珍视这份依赖。
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他立刻放缓呼吸,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她的手总带着点微凉,像刚从花瓣上拢来的春风,如今却因为孕育着新生命,添了几分暖融融的温度。
“唔……”灵儿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没睡够……”
“睡吧,我在这儿。”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比春风还要柔,“等你醒了,药就温凉了。”
廊下的药香混着院子里的桃花味飘进来,灵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整个萧府都浸在这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里,连风过花影的声音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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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的东篱城,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罩住了。白日里街头的喧嚣淡了大半,到了黄昏,家家户户便早早掩上门窗,连巡夜的更夫都提着灯笼疾走,梆子声敲得又急又慌。
怪事是从半月前开始的。先是城西布庄的绣娘,白日里去巷尾买花,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没了踪影。家人寻了三天,才在城外乱葬岗找到她——身上的襦裙被撕得稀烂,赤着脚蜷在坟堆里,眼神空得像口枯井,不管谁唤都只是嘿嘿傻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泥地。
紧接着,城南酒肆老板的女儿、绸缎庄的少奶奶……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接连失踪。找到时无一例外:衣衫褴褛地蜷缩在荒僻处,有的疯疯癫癫哭骂不止,嘴里喊着“别抓我”有鬼”;有的则眼神涣散,对外界毫无反应,像尊失了魂的木偶。
捕快们查了半月,连半点线索都摸不着。失踪的女子身份各异,走的路、做的事毫无交集,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副好皮囊。
流言像野草般疯长:有人说是山里的精怪修炼缺了“炉鼎”,专挑年轻女子采补;也有人说是什么邪门教派在搞献祭,手段阴毒才逼疯了人。
一时间,城中女子再不敢独自出门,便是要去街角买根针,也得让父兄丈夫寸步不离地跟着。绸缎庄的镜前再不见姑娘们试新衫的身影,脂粉铺的老板娘整日唉声叹气,连往日里最热闹的花街,都冷清得能听见风吹灯笼的晃荡声。
暮色四合时,萧府门楣上挂的辟邪符被风吹得猎猎响。灵儿坐在窗边,听着巷子里传来谁家母亲急着唤女儿回家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腹间的暖意轻轻一动,她忽然抬头看向正蹙眉看卷宗的萧冥夜,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冥夜哥哥,又有女孩失踪了……”
萧冥夜合上卷宗,起身将她揽进怀里,指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怕。”可他眼底的沉郁却未散——这背后绝不止是简单的掳掠,能让女子疯傻成那样,定是用了什么阴邪手段,而这手段,实在耐人寻味。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墙根,像谁在暗处发出的窃笑,让这秋夜平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