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了,檐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带着秋末的凉意。春雨端着铜盆进来时,手微微发颤,盆沿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惶惑。
“小姐,水备好了。”她把盆放在榻边,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往窗外瞟,像是怕有什么东西顺着风钻进来。
灵儿瞧着她发白的脸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时候不早了,你先回房歇着吧,让护卫在你院外多守几处。”
春雨咬着唇,脚步挪了挪没动:“可是……外面那样……”
“别怕。”灵儿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孕期特有的暖意,“萧府的结界固着呢,再者,冥夜哥哥也在。你回去锁好门窗,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萧冥夜从外间进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点夜露的湿意。他看了眼春雨,淡淡道:“去休息吧,明日卯时再来伺候。”语气沉稳,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春雨这才松了口气,屈膝行了礼,快步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仔细闩好房门。
屋里只剩两人,萧冥夜解了外袍,挽起袖管,亲自将灵儿的脚揽进温水里。水温刚刚好,漫过足踝时暖得让人发懒。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揉按着她的足底,力道柔缓,驱散了白日里积攒的乏意。
灵儿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鬓边的白发被灯光染成柔和的金。“冥夜哥哥,我们把它揪出来,除掉它,好不好?”她轻声问。
萧冥夜抬眸看她,眼底的沉郁淡了些,“放心。”他低头,用帕子细细擦干她的脚,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的珍宝,“你只管安心养着,别的事不用挂心。”
灵儿“嗯”了一声,忽然弯腰抱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身上的冷香混着水汽的清润,像冬日里最安稳的港湾。萧冥夜笑了笑,反手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傻丫头。”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暖暖的一团。窗外的风声似乎远了些,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着铜盆里偶尔溅起的水声,温柔得能化开这秋夜所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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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萧府的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管家匆匆进来通报时,声音里都带着难掩的焦灼:“爷,夫人,是锦绣阁的李三娘,哭得快背过气了,说……说她女儿不见了。”
灵儿刚披上外衣,听见这话心猛地一沉。她和萧冥夜赶到前厅时,只见李三娘瘫坐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襟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见了他们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攥住灵儿的裙角:“夫人!萧公子!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家阿秀吧!她才十三啊!昨天去巷口买丝线,就再没回来……”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浸在血里:“我去报官,官差说……说失踪的人太多了,实在顾不过来,让我自己找……我去哪里找啊!那可是我唯一的闺女啊!”
灵儿看着她哭到红肿的眼睛,想起那姑娘平日里送绣活来时,总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见了人就红着脸低下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蹲下身扶住李三娘,声音带着颤:“你别急,我们帮你找,一定帮你找。”
萧冥夜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昨日刚从捕头那里得知,府衙的卷宗堆了半尺高,报案的人从天亮排到天黑,官差们分了几拨出去,却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摸到,如今已是焦头烂额。
“阿秀失踪多久了?”他沉声问,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紧。
“从昨晚酉时到现在,快十二个时辰了……”李三娘哽咽着,几乎要晕厥过去,“我听说那些找回来的……那些……”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哭得浑身发抖。
灵儿的心也跟着揪紧,腹中的暖意轻轻一动,像是在呼应她的不安。
她抬头看向萧冥夜,眼底满是恳切。萧冥夜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安定的力量,他对李三娘道:“你先起来,把阿秀的模样、穿的衣服,还有常去的地方仔细说清楚。我这就派人去找,就算掘地三尺,也定会给你个说法。”
他话音刚落,便扬声唤来护卫头领,低声吩咐了几句。头领领命匆匆而去,府里的护卫瞬间动了起来,马蹄声很快从巷口传来,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李三娘看着这阵仗,哭声稍歇,只是仍止不住地发抖。灵儿扶她坐在椅上,让侍女端来热茶,轻声安慰:“会找到的,阿秀那么乖,一定能平安回来。”
可她心里清楚,这话说给李三娘听,也说给自己听。东篱城的阴霾越来越重,那藏在暗处的东西,正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收紧,而他们,必须赶在网勒紧之前,找到那只操纵一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