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听老夫人说要让萧冥夜陪同,连忙摆手:“萧大人身负公务,关乎一方民生,怎可为我这点小事分神?还是以正事为重才好。”她语气恳切,眼底带着真切的理解——无论他是海神还是知县,那份心系苍生的担当,从未变过。
“哎哟,这话说得在理!”萧老夫人听得眉开眼笑,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懂事,“是我考虑不周了。”她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既然想走动,不如去书房给冥夜送些宵夜?他这阵子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你去了,正好能说上几句话,也算是……增进增进感情。”
说到最后几个字,老夫人挤了挤眼睛,语气里的期盼藏都藏不住:“我可真瞧好你做我萧家的儿媳呢!”
灵儿被她直白的话闹得脸颊发烫,却也没真的拒绝,只低眉浅笑,算是默认了。老夫人见状,立刻喜滋滋地吩咐厨房备宵夜,又亲自选了个精致的食盒,塞到灵儿手里:“去吧去吧,他在书房呢。”
灵儿抱着食盒,脚步轻缓地穿过回廊。晚风拂过庭院里的桂树,落了几点细碎的花瓣在她发间。走到书房外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她站在廊下犹豫片刻,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萧冥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灵儿推门而入,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松墨香,萧冥夜正埋首于公文之中,眉头微蹙,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专注。她将食盒放在桌案一角,轻声道:“大人,老夫人让我送些宵夜过来。”
萧冥夜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起温柔的笑意:“劳烦你了。”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刚忙完,正好有些饿了。”
灵儿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还有两碟小巧的点心。“老夫人说你近日辛苦,让你补补。”
“她总是这般操心。”萧冥夜笑了笑,舀起一勺莲子羹,温热的甜意滑入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他看着灵儿站在一旁,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忽然开口道:“方才母亲说你想出去走走?等我处理完这些,陪你去看花灯,可好?”
灵儿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心头微动,摇了摇头:“不必了,萧大人歇息要紧。我只是……许久没见这般热闹,有些好奇罢了。”
“那更该去看看。”萧冥夜放下玉勺,语气认真,“清河的花灯会,每年这个时候最是热闹,错过可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公务已了,正好陪你走走。”
灵儿望着他眼底的真诚,终究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时,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早已注定要这样相伴而行。
夜风温柔,带着花灯会的喧嚣从远处传来。灵儿想,或许这样的人间烟火,才是他历经劫难后,最该拥有的安稳。而她,愿意陪他一起,把这寻常日子,过成最绵长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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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花灯会去的路上,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萧冥夜走在身侧,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局促:“我娘她……性子向来热情,没什么顾忌。今日说的那些话,尤其是……让你做儿媳之类的,实在太唐突了。”他挠了挠耳根,声音更低了些,“老人家就是这样,见着合眼缘的便恨不得立刻拉回家,你别往心里去。”
灵儿听着他笨拙的解释,眼底泛起笑意,月光落在她眼睫上,漾起细碎的温柔:“老夫人是真心待我好,我明白的。”
萧冥夜这才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轻快了许多。
越靠近街市,喧闹声越盛。各色花灯高悬在檐下、树梢,走马灯上画着才子佳人的故事,琉璃灯映得整条街流光溢彩。人潮摩肩接踵,孩童提着兔子灯穿梭其间,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灵儿看得入了神,脚步慢了些,险些被身后的人撞到。萧冥夜眼疾手快,伸手挡在她身后,掌心虚虚护着她的肩,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衣袖,带着微凉的夜风气息,却让灵儿心头微微一颤。抬眼时,正撞见他低头望来的目光,那里面映着漫天灯火,也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人多,跟着我。”萧冥夜的声音混在喧嚣里,却格外清晰。他微微侧身,让她走在内侧,自己则隔着半步的距离护在外面,手臂始终虚虚拢着,既保持着分寸,又稳稳地替她挡住往来的碰撞。
灵儿望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灯火再盛,也不及他眼底的暖意。她轻轻跟上,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衣袖,像触碰着跨越几世的约定。
街角传来猜灯谜的喝彩声,萧冥夜停下脚步,转头问她:“要不要试试?”
灵儿点头,跟着他走到灯笼下。昏黄的光线下,他仰头念着谜面,侧脸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柔和,而他护在她身后的手,始终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