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阿四回来了,脸色沉得像块铁,附在萧冥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萧冥夜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镇长后院确实藏了个姑娘,看模样正是张屠户的女儿,被锁在西厢房,听说已经关了快一个月。”阿四声音压得极低,“我还问了旁边的住户,说夜里常听见那院里有哭声,谁敢多嘴,就被镇长的人威胁。”
灵儿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萧冥夜的衣袖。她虽久居深海,却也知强抢民女是何等恶行,难怪方才镇上看着热闹,却总觉得空气里飘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走。”萧冥夜站起身,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去镇长府里瞧瞧。”
阿九立刻跟上,伸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灵儿望着萧冥夜挺拔的背影,他方才还带着暖意的侧脸,此刻已覆上一层凛然正气,倒让她想起千年前他在海底镇压作乱的妖兽时,也是这般说一不二的模样。
镇长正坐在茶馆里得意地跟乡绅们吹嘘,见萧冥夜带着人折返,还以为是改变了主意,忙笑着迎上来:“大人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觉得这茶……”
话没说完,就被萧冥夜冷冷打断:“李镇长,张屠户的女儿,现在何处?”
镇长脸上的笑僵住,眼神闪烁:“大人说什么?张某的女儿……不是早就嫁人了吗?”
“是吗?”萧冥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那为何有人看见她被锁在你后院的西厢房?”
“这、这是污蔑!”镇长额头冒汗,强作镇定,“定是有人嫉妒下官治理有功,故意造谣!”
“是不是造谣,去看看便知。”萧冥夜不再跟他废话,对阿四阿九道,“搜。”
两个捕头动作利落,立刻带着人往镇长府去。镇长想拦,却被阿九一个眼刀吓得缩回了手,只能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着“大人明察”。
灵儿跟着萧冥夜走进镇长府,后院果然有座偏僻的西厢房,门被锁得死死的。阿四一脚踹开木门,就见里面缩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见了人就吓得往床底钻。
“姑娘莫怕,我们是县府来的。”灵儿连忙上前,柔声安抚,“萧大人是来救你的。”
那姑娘抬头看见灵儿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萧冥夜身上的官服,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救命!是他把我抢来的!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家……”
铁证如山,镇长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萧冥夜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铁青,对阿四道:“把李镇长和他那几个帮凶拿下,带回县衙审问!再派人去通知张屠户,让他来接女儿。”
捕头们应声上前,铐住了瘫软的镇长。镇上的百姓听说了消息,都围过来看热闹,见镇长被押走,纷纷拍手称快,还有人对着萧冥夜的方向作揖:“多谢萧大人为民做主!”
夕阳西下时,张屠户哭着赶来,父女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萧冥夜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又嘱咐阿四仔细勘察镇长贪赃枉法的证据,才带着灵儿往回走。
暮色里,永宁镇的街道比来时安静了些,却多了份踏实的平和。灵儿望着萧冥夜的侧脸,他眉宇间的冷厉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累了吧?”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歉意,“本想带你散心,反倒让你见了这些腌臜事。”
“能看到你为百姓做主,我很高兴。”灵儿摇摇头,眼底闪着光,“这样的你,很好。”
萧冥夜心头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晚风拂过,带着山间枫叶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倒比来时的喧嚣更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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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马车驶入萧府时,院中的灯笼已次第亮起。卸下一身风尘,萧冥夜去书房交代明日开堂的事宜,灵儿则回了自己的院子。
丫鬟备好热水,氤氲的水汽漫上屏风。灵儿褪去衣衫入了浴,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郁。她望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眼前总浮现出张家女儿在西厢房缩成一团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惊惧,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
白日里虽救了人,可后续的路,对那姑娘来说怕是更难走。
她没了清白,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流言蜚语能杀人。回去后,邻里会怎么看她?寻常人家怕是再难容下她,若一时想不开……灵儿不敢再想,指尖在水面划动,眉头越蹙越紧。
“姑娘,水快凉了,要不要添些热水?”丫鬟在外间轻声问。
“不用了。”灵儿应道,起身擦干身子,换上寝衣。坐在梳妆台前,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几年前在海底,曾见一只受伤的小鲛人被族群排斥,躲在珊瑚礁后偷偷掉泪。那时云溪找到了它,将它带回神殿养伤,说“伤痛总会好的,心若死了,才是真的没了活路”。
或许,她能为张家姑娘做些什么。
萧府的绸缎铺正好缺个管账的帮手,那姑娘看着虽是农家出身,却也识得几个字,若能让她来铺子里做事,远离镇上的是非,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或许是条出路。至于名声……有萧府照拂着,总不至于太难。
打定主意,灵儿心里松快了些。她推开窗,见萧冥夜的书房还亮着灯,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他伏案的身影。她轻轻笑了笑,转身取了件披风,打算送去给他。
有些事,或许他们可以一起想想。毕竟,让那些受过伤的人重新站起来,不止是他身为父母官的责任,也是她想与他一同分担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