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夜趴在阿九背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剜他的骨头,痛得他牙关打颤,冷汗浸透了衣襟。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他想晕过去,偏偏那剧痛又总能把他拽回来,像一场无休止的凌迟。
“放我下来……”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碎得像被碾过的石子,“阿九,停下。”
阿九脚步一顿,后背的衣衫已被他的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老大您别说话!”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马上就出去了,到了外面就有大夫……”
“听话。”萧冥夜抬手,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指尖冰凉,“放我下来,有话……跟你说。”
阿九拗不过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刚一落地,萧冥夜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的伤口就迸出一股血花,染红了石面。
“老大!”阿九慌得手足无措,想替他按住伤口,又怕弄疼了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您别吓我啊……”
萧冥夜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气息。他望着阿九哭红的眼睛,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血沫的唇角微微扬起:“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不许说这话!”阿九抹了把脸,眼泪却流得更凶,“您肯定没事的!夫人还等着您回去呢!”
“听着。”萧冥夜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异常清明,“若……若我撑不住了,你带好兄弟们……守着府里,护好两位夫人。”
“不!我不答应!”阿九猛地摇头,泪水砸在萧冥夜手背上,滚烫,“您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回去!”
“听话……”萧冥夜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开始模糊,“告诉她……对不起……”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去,头歪向一边,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阿九的心瞬间揪紧,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老大!”阿九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您醒醒啊!我不放下您!我就是拖,也要把您拖出去!”
林间的风卷着雾气掠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少年的哭声。
阿九抹了把脸,咬着牙将萧冥夜重新背起,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更稳,也更沉。
————
好不容易踉跄着踏出兰阴山的地界,瘴气散尽的刹那,阳光猛地泼下来,刺得人眼生疼。阿九刚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停马的空地,心瞬间沉到了底——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撮散落的马毛,缰绳被扯断在地上,显然是被方才怪鸟的嘶吼惊得狂奔而去。
“马……马跑了……”阿九的声音发颤,背着萧冥夜的后背沁出冷汗。他望着来时的路,又看向远处连绵的荒原,喉咙发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靠双脚走,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阿四……阿四他出来时,马还在吗?”他喃喃自语,心乱如麻。阿四带着玉盒先走,若是他的马还在,或许能快些赶回府;可若是马也惊了,凭着两条腿……他不敢想下去。
“夫人……夫人还等着呢……”阿九咬着牙,将萧冥夜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快步踏上荒原。
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背上的重量压得他腰杆发颤,可他不敢停——每多耽搁一刻,老大就多一分危险。
风从荒原上刮过,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阿九望着远处隐约的炊烟,忽然扯开嗓子喊:“老大!您撑住!我们快了!前面有人家!”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不敢松懈分毫。
阿九加快脚步,身影在荒原上缩成个小小的黑点,坚定不移地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阻碍,只知道必须走下去,为了老大的嘱托,为了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