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暮色已漫过墙头,厨房刚把饭菜端上桌,青瓷碗里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萧冥夜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县衙的皂角香,刚解下腰间的官牌,就被萧乐瑶堵在了门口。
“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萧乐瑶叉着腰,柳眉倒竖,“今天成衣铺里来了个野丫头,拿着你的玉佩,说是什么你未过门的女人,闹得满店人看笑话!”
萧冥夜一脸茫然,解腰带的手顿在半空:“什么玉佩?什么未过门的女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萧乐瑶正要再说,却见灵儿端着碗汤从里屋出来,连忙住了口,眼神里还带着些气鼓鼓的不平。
灵儿却不以为意,走到萧冥夜身边,将温热的汤碗递给他,又从袖中掏出帕子,仔细替他擦去指尖的薄尘。他今日在县衙处理卷宗,指腹沾了些墨迹。
“先吃饭吧,”她声音温和,待擦净了他的手,才将那枚刻着“夜”字的玉佩放在他掌心,“今天铺子里来了位叫秀秀的姑娘,带着这个,说……是你的人。”
玉佩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萧冥夜心头一震。他猛地攥紧,脸色瞬间变了:“秀秀?是当日救我那个姑娘?”
“你果然认识!”萧乐瑶立刻接上话,“我就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冥夜打断她,看向灵儿,眼神里带着急意,“这玉佩是我给她们的谢礼。那日我和阿九重伤,是秀秀母女救了我们,还借了马车。我当时身上没带银两,便将这玉佩留下当抵押,说日后定当加倍奉还,怎么会变成……”他说到这里,眉头紧蹙,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灵儿看着他急得微红的耳根,心里那点微不可察的涟漪早已散去。
她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轻声道:“我知道不是你说的那样。那姑娘看着年纪小,许是……有些误会。”
萧冥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真切的笃定:“灵儿,我与她绝无半分牵扯。这玉佩是我随身之物,若非救命之恩重,我断不会轻易与人。”
“我信你。”灵儿微微一笑,将他拉到桌边坐下,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萧乐瑶在一旁看着,见灵儿神色坦然,哥哥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的气渐渐消了,嘟囔道:“那丫头看着倒是老实,怎么会说这种话……”
萧冥夜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看向灵儿的目光软得像化不开的糖:“明日我亲自去寻她,把话说清楚。”
灵儿点头,给他盛了碗米饭:“也好,别让人家姑娘再钻了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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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流言像长了翅膀,没几日就飞遍了大街小巷。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把秀秀拿着玉佩闹店的事编得有鼻子有眼,末了总叹一句:“萧大人怕是嫌弃夫人身子弱,生不出娃,才在外头另找了人吧。”
这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时,她正坐在佛堂捻佛珠,闻言猛地将串珠攥断,紫檀木的珠子滚了一地。
萧冥夜刚从县衙回来,官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管家请去了祠堂。
“噗通”一声,他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看着供桌上列祖列宗的牌位,听着老夫人沉得像冰的声音:“我萧家世代清白,你竟敢在外头惹出这等污名!让灵儿日后如何在人前立足?”
萧冥夜叩首道:“娘,此事纯属误会,儿子与那姑娘绝无瓜葛,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
“误会?”老夫人冷笑一声,“满城的人都在说,你当我老糊涂了?今日你就在这儿跪着,想不明白不许起来!”说罢,拂袖而去。
祠堂里只余下香烛的气息,萧冥夜挺直脊背跪着,指尖在青砖上掐出深深的印子——他不怕罚跪,只怕这些污言秽语伤了灵儿的心。
此时的灵儿正在菜市场,提着竹篮慢悠悠地挑着新鲜的菌子。隔壁豆腐摊的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夫人,你可别往心里去,那些闲言碎语当不得真……”
灵儿笑着称了斤豆腐,声音平静:“王婶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提着篮子往回走,路过布庄时,听见两个妇人在门口嘀咕:“听说了吗?萧大人那外室都怀上了,就等着进门呢……”“也是,县太爷夫人这身子,怕是难生养……”
风从巷口吹过,掀动她鬓边的碎发。灵儿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微凉的耳垂,心里竟没起半分波澜。
她活了这许多年,见过的风雨比这市井流言烈得多,早已明白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却是自己的。
回到府里,丫鬟与她通报,她心头一紧,径直去了祠堂。
萧冥夜跪在那里,官服的膝盖处已沾了灰,见她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急意:“灵儿,你别听外面的人胡说……”
灵儿没说话,从食盒里拿出块温热的糕点,递到他嘴边:“先垫垫肚子,娘那边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