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夜咬着那块糕点,甜意漫过舌尖,心里却堵得发慌。他看着灵儿转身要走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生气?不觉得委屈?”
灵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夕阳的金辉落在她鬓角,映得那几缕碎发像镀了层光。
她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忽然哂笑一声,语气轻得像风拂过湖面:“我们多少次从生死关里爬回来,一起熬过情人蛊的蚀骨之痛,连阎王爷都没能把我们拆开,这点流言,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走近几步,指尖轻轻抚过他被青砖硌红的膝盖,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况且,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心里多了旁人,我也未必会气。”见萧冥夜眉头猛地蹙起,她又笑了,“你本就值得被好好爱着,多一个人珍惜你,有什么不好?何况那位秀秀姑娘,对你还有救命之恩呢。”
“不准!”萧冥夜猛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孩子气的执拗,“谁都不行!灵儿,你听着,有了你,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的认真像淬了火的钢,一字一句都砸得又重又沉:“不管是这一世,还是往后的生生世世,哪怕轮回往复,我萧冥夜爱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少一分,差一毫,都不是。”
灵儿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鼻尖却忽然一酸。她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闻着那熟悉的皂角混着淡淡的药香,轻声道:“知道了,傻瓜。”
祠堂里的香烛还在明明灭灭,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旁人的揣测,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怀里的温度,他语气里的笃定,早已胜过千言万语——他们走过的路太险,见过的生死太多,彼此眼底的情意,从来都不需要向谁证明。
萧冥夜松开些力道,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听见没有?”
灵儿笑着点头,从袖中掏出块干净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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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走进佛堂时,老夫人正对着那串断了线的紫檀佛珠出神。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老夫人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娘,您还在生冥夜的气呀?”
老夫人被她这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怔,回头见她眼底带着笑,那点余怒顿时消了大半,嗔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在娘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呀。”灵儿挨着她坐下,拿起地上的佛珠一颗颗串起来,“冥夜哥哥那性子您还不知道?犟得像头驴,可心里最敬重您了。今天在祠堂里,我瞅着他膝盖都跪红了,腰杆却挺得笔直,心里指不定多懊恼呢。”
她顿了顿,指尖捏着颗紫檀珠,声音愈发柔和:“那些流言您别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这阵子他在县衙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还要惦记我的身子。您罚也罚了,气也消了,就饶了他这遭吧?”
老夫人看着她,那双手纤细却有力,这些日子陪着萧冥夜走过风风雨雨,从不见过半分退缩。她叹了口气,拍了拍灵儿的手背:“我哪里是真要罚他?不过是怕外面的闲话伤了你的心。你既这般说了,我还能揪着不放不成?”
“娘最好了!”灵儿眼睛一亮,凑过去在老夫人脸颊上亲了一下,惹得老夫人笑骂“真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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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萧冥夜正觉得膝盖发麻,听见脚步声抬头,见灵儿进来,刚要起身,就被她拉住:“我已经跟娘说好了,她让你起来呢。”
阿九在一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萧冥夜的胳膊:“老大,慢点。”
萧冥夜借着他的力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膝盖处又酸又胀,额头渗出层薄汗。他本就因处理一桩陈年旧案忙了整日,此刻被这么一折腾,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
“去打盆热水来,给大人擦擦脸,再烫烫脚。”灵儿对阿九吩咐道,自己则扶着萧冥夜往内屋走。
阿九应声而去,不多时就端着铜盆进来,热水冒着白汽,还撒了把安神的艾草。
灵儿接过布巾,蘸了热水替萧冥夜擦脸,指尖触到他下颌的胡茬,轻声道:“今晚别想公事了,好好歇歇。”
萧冥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她动作,闻着艾草的清香,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可心里却是暖的——有她在,再累再难,仿佛都能扛过去。
“灵儿,辛苦你了。”他低声说,抓住她擦手的布巾,往自己掌心按了按。
灵儿笑了笑,将布巾拧干:“跟我还说什么辛苦?快把脚伸进来,烫一烫就舒服了。”
铜盆里的水泛起涟漪,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将这一室的安宁,温柔地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