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真人与副殿主的意志拉锯进入最惨烈阶段时,古药园后方丹房门口的木易正将最后一批速效回灵丹装进百灵的背篓。
他的手指在药囊束口绳上顿了一瞬。
前线的法则冲击波从石碑方向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每一次冲击都让丹房墙壁上那些何姑亲手雕的空间稳定符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几百年的炼丹生涯让他练就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冲击波的频率和振幅里藏着前线的战况。
狮心真人那一拳撞上副殿主本命核心时,冲击波沉闷如老榕树被连根拔起。
意志拉锯进入相持阶段时,冲击波便转为密集而绵长的震颤,如同大地深处有一颗心脏在拼命跳动。
他能从这些震颤中分辨出很多信息。
老狮子还在站着,荣荣的建木生机还在源源不断送上去,方逸那小子的剑幕还没碎。
他将最后一只药囊束口绳系紧,从怀里取出那只封存了许久许久的玉匣。
玉匣的材质是最普通的青岚域青玉,匣面上刻着一行用炭笔写的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万年玉参,续命灵丹主药引。苏言师兄留。
他打开玉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流转着温润翠绿色光芒的玉参。
参体只有拇指粗细,根须保存得完整,每一根根须末梢都用定星草残叶小心翼翼地包裹着。
这是他几百年前与苏言师兄在碎星带深处一株漂流陨石上共同采到的。
当时采了两株,一株在苏言师兄引爆地火灵眼前炼成了破虚丹留给韩立,另一株苏言师兄托他保管,说将来青岚派如果有后辈需要续命,就用它。
他一直没舍得用。
几百年来,他为青岚派炼了无数炉丹药,每次重伤濒死的弟子被抬到他面前,他都会从药囊里取出最适合的丹药,精准地塞进伤员嘴里。
但这株万年玉参,他没有动过。
不是舍不得,是没有到真正该用的时候。
百灵在旁边背着空了大半的背篓,手里还攥着刚才从地上捡回来的几瓶速效回灵丹。
她的膝盖在之前那次冲击波中被石板磕破了,血沿着小腿往下淌,在脚踝处凝成一圈细细的血珠链,但她没有去处理。
她的目光落在木易手中那株流转着翠绿光芒的玉参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认识这只玉匣。
每次木易在丹房盘点库存时,这只玉匣都是放在最深处从不轻易示人的,匣面上那行字她看过好几次,每次看完都会悄悄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丹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雷猛抱着一名年轻的先锋营弟子冲了进来。
那弟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和李石头差不多年纪,战甲上溅满了寂灭法则残渣腐蚀出的焦痕。
他的胸口被一道影卫的阴影能量矛擦过,伤口不深,但寂灭法则的毒素已沿经脉逆流入心脉。
他全身都在剧烈抽搐,嘴唇发紫,瞳孔深处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雷猛将人轻轻放在丹房的地板上,右拳攥得指节发白,声音沙哑而克制。
木前辈,这孩子在工事东侧替黑熊妖挡了一矛。
黑熊妖的熊臂还没好,他替它挡了。
他已经撑了快一炷香,从工事一路背过来,路上还在说不要告诉李石头是他挡的。
他怕李石头内疚。
您救救他。
雷猛的声音里压着一种极其沉重的自责。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个孩子是他亲自从青岚域一处凡人村落里招进来的。
当时村口的老榕树刚被影殿巡逻队烧成焦炭,少年蹲在废墟里用一根烧焦的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头歪歪扭扭的战虎,说要跟雷头儿去打影殿。
他把他带进了先锋营,教他用爪套,教他撒孢子粉末,教他怎样在战虎身后三步处抠寂灭晶体。
现在他躺在这里,心脉里灌满了寂灭毒素。
木易蹲下身,将手指搭在少年腕脉上。
他的手指粗粝如老树根,但触碰到少年皮肤时比任何精密法器都要敏锐。
只用了不到片刻,他便收回了手。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心脉周围的经脉被寂灭法则侵蚀得千疮百孔。
用常规的解毒丹药可以暂时压制,但少年的修为只有筑基期,心脉太脆弱,扛不住解毒丹与寂灭毒素在经脉中对抗时产生的法则湮灭。
要想救他,必须同时做两件事。
清除毒素,并在清除过程中护住整条心脉不被两种力量的对冲撕裂。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放眼整个青岚派,只有这株万年玉参。
玉参的生机能直接融入心脉,在心脉表面形成一层活性的法则保护膜,然后温和地渗透进经脉深处,将寂灭毒素一片一片地包裹、中和、排出。
这个过程不需要少年自身的灵力参与,他只需要躺着,让玉参替他完成所有的战斗。
木易低头看着玉匣里那株流转着翠绿光芒的玉参,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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