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将破界钉收入袖中时,魔念韩立正站在他的身侧。
暗紫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拖出的法则残影还未完全消散,那些被它撕碎的因果链碎片还在虚空中缓缓飘落,每一片碎片边缘都翻涌着被憎恨污染后失去目标的寂灭法则余烬。
魔念将最后一缕从播种者之影因果网络中吞食的恐惧转化为憎恨,反哺回韩立的混沌小世界,然后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和韩立每次从绝域核心回来时歪头看荣荣是否睡着的姿势完全一致。
它的因果网络已经被我撕开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它不敢再用。
再用我就会顺着因果链反向侵蚀它的意志核心。
魔念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但语气中那一丝被刻意压制的疲惫瞒不过韩立。
它在播种者之影的因果网络中撕咬了太久,憎恨本源的消耗已近极限,暗紫色的身影比刚释放时透明了不止一半。
够了。
接下来交给我。
韩立将混沌真童的感知精度提升到极限,六十余里混沌小世界在体内全速运转。
播种者之影的全域寂灭冲击在因果链被魔念撕碎后已彻底失去了对古药园的锁定能力,但它没有退。
它在重新编织因果链,这一次的编织速度比之前更快。
在它的核心深处,副殿主献祭生命本源时留下的那枚本命核心残片还在微微跳动。
那枚残片是副殿主与播种者之影之间最后的法则连接,播种者之影正以这枚残片为中继,将寂灭熔炉的全部能量直接转化为因果编织力场。
只要残片还在,因果网络就能无限次重新编织。
韩立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绳。
手绳正中央那枚混沌法则结晶碎片上,那个稳字正在微微发光。
他将魔念反哺的憎恨本源、狮心真人递出的守护意志、以及自身混沌法则的理解之力全部融入右手食指指尖。
三种法则在指尖凝成一道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让整片古药园上空的寂灭毒雾都在剧烈翻涌的灰白色光点。
混沌包容万物,守护坚定意志,憎恨撕裂一切阻碍。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混沌的熔炉里融成了同一种法则。
韩立在心中给它起了一个很简单的名字,混沌归墟。
包容之后是理解,理解之后是守护,守护之后,是将那些无法被包容、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守护的存在,归于虚无。
破界钉悬在他身前,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
他没有再将它激射而出。
这一次需要亲手递出去。
他整个人从石碑前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副殿主坠落的那块战舰残骸前。
副殿主正用左手五指死死扣住战舰残骸边缘,右臂已废,新手臂从手腕处被混沌刀芒斩断后只剩一截漆黑的断骨。
胸口本命核心的最后一片残片在微弱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微弱的暗紫色光丝从残片延伸向传送门深处的寂灭熔炉。
他用残存的左臂将自己撑起来,看着面前的韩立,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破碎,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数千年、此刻终于被逼到极限的平静。
混沌传承者,本座在风陨星域巢穴里等了你太多年。
从你吞噬第一缕播种者本源那天起,本座就知道会有今日。
不是你来杀本座,就是本座杀了你。
今日是你来了。
但你以为杀了本座就能结束这一切。
吾主是播种者之影,是播种者本尊在巅峰时期分裂出的完整投影,它的本源远不是你吞掉的那颗心脏能比的。
你杀了本座,它会在你杀本座的瞬间彻底挣脱传送门的束缚。
本座的命是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把钥匙。
你动手,就等于亲手打开了吾主降临的最后一道门。
韩立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用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副殿主胸口那枚本命核心残片上。
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从指尖涌出,不是攻击,是理解。
混沌法则将副殿主本命核心残片的法则结构从头到尾理解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很稳。
你说它是你主人。
但你胸口这枚残片里封存的东西,不是它的寂灭本源,是你的恐惧。
你怕它。
从你成为影殿副殿主那一天起,你就一直在怕它。
你为它献祭了整个风陨星域巢穴的影卫和影傀,献祭了七枚种胚,献祭了你自己的右臂,最后连本命核心都掏了出来。
它不是你的主人,它是你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恐惧。
你以为你在为它开门,你错了。
你死后,这扇门不会因为你的死而打开。
它会因为你的死而失去最后一把锁。
这枚残片是你与它之间最后的法则连接,也是它用来控制你的最后一条锁链。
你不在了,这条锁链就断了。
它当然会降临。
但它降临的时候,面对的将是没有任何拖累、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恐惧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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