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混沌壁垒在播种者之影巨手五指合拢的恐怖威压下轰然碎裂。
灰白色的壁垒碎片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碎片在虚空中拖出的尾迹都夹杂着淡金色的守护意志残片与暗紫色的憎恨刃膜碎屑。
碎片落在灵田里，清心草的嫩叶被砸得东倒西歪，但那些叶片在倒伏后便自行重新挺直，叶脉深处亿万粒淡金色光点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混沌碎片的刺激下亮得更加刺眼。
碎片落在石碑前，荣荣没有去挡。
她双手还按在石碑表面，丹田光轮正以最大强度维持着狮心真人右臂经脉的生机温养。
一片混沌碎片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将绷带削断了一截，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在绷带下微微发光，她没有动。
播种者之影的巨手在碾碎混沌壁垒后继续下压，五根手指缓缓收拢，指尖划过之处空间本身被撕开五道暗紫色的裂口，裂口内部翻涌的寂灭法则结晶如岩浆般缓缓流淌。
整片古药园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石碑基座周围的石板被震得翘起，裂缝从石碑根部朝四面八方蔓延，最深的一道裂缝已延伸到了灵田边缘，将一株刚抽新叶的清心草连根翘起。
那株清心草的根系暴露在空气中，根须末梢的虚空花侧根还在顽强地释放空间法则能量，试图将裂缝重新合拢。
绝望。
每一个人都感到了这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绝望。
不是恐惧，恐惧是知道危险但还有退路。
绝望是当你知道所有的防御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时，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冰冷。
雷猛用旗杆死死抵住自己胸口，战虎趴在他脚边用身体替他挡住侧面涌来的寂灭余波。
方逸将斩邪剑往地上插得更深，剑幕上的裂纹被他用剑元一道一道地强行填平。
百灵把手里的护心镜从胸口移到后背，护住背篓里最后几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净域复元丹。
灰鼠在龙骨顶端将所有可调动的空间法则能量全部转入石碑上方最后两层独立屏障，推演阵列的散热板发出濒临熔化的刺耳尖啸，老默扑上去用身体压住即将崩飞的符文板。
狮心真人从石碑前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经脉在荣荣持续温养下只恢复了不到三成，拳意碎片从攥紧转向张开的过渡远没有完成，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用左拳撑着石碑基座，一寸一寸地将自己撑直，然后低头看着拳面上那头鬃毛掉光了大半、身形近乎透明的狮头虚影。
它趴在虚空花嫩芽上，用仅剩的前爪死死扣住他的虎口。
它回头看了老狮子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头跟了他大半辈子的战狮在最后一刻最纯粹的信任。
老伙计，你怕不怕。
狮心真人用左拳轻轻碰了碰它的脑门。
狮头虚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前爪在他虎口上又扣紧了一分。
它不怕，从百兽谷覆灭那天起它就没有怕过。
老夫也不怕。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然后将右拳缓缓举过头顶，张开。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去接纳任何力量，没有运转《万兽同心诀》的共鸣法门，没有引导大阵的生机循环，只是将一只布满旧伤疤、指节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拳张开，举向身后所有人。
他已经将四层拳意递出去过，将数百年修为根基递出去过，将守护真意递出去过。
现在他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东西，这头秃了鬃毛、掉了胡须、身形近乎透明、却还死死咬着他虎口不肯松口的狮头虚影，也递了出去。
这是他的拳意本源，是兽王拳从第一层到第四层所有感悟和意志的凝聚体，是他作为百兽谷最后一任谷主、青岚派掌门、在废墟里守了几百年的老狮子，能给出的最后一样东西。
青岚派所有人。
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把兽王拳练到了第四层，是张开拳头之后，有你们这群疯子往里面递光。
他的右拳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淡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拳罡，不是万灵共生后草木生机反哺时的翠绿光晕，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澄澈的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力量，不是法则，是一个人在将毕生守护意志毫无保留地递给身后所有人时，灵魂本身燃烧的颜色。
雷猛在工事前第一个将自己的拳头砸向左胸。
三百名先锋营将士同时砸响战甲。
战虎仰天长啸，虎吼声在巨手威压下不再沉闷，它穿透了寂灭法则的封锁，与狮心真人右拳上那团灵魂之火轻轻共振。
方逸将斩邪剑从地上拔起，五十二名剑律堂剑修同时拔剑，银白色的剑芒在石碑前连成一片沉默的剑幕，每一道剑芒的剑尖都指向狮心真人张开的手心。
百灵将护心镜从背后取下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护心镜上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不要死在灵魂之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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