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国会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刚果河的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铺向天际,河面上的渔火星星点点,与夜空中的星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季博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号码已经拨出去了,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电话那头很快被人接了起来,一个年轻而恭敬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义父。”季博达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是一种只有在他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温和的、带着长辈慈爱的笑容。“鼬鼠,我的孩子。”苏丹总统鼬鼠,卡桑加势力在东北非的重要棋子,季博达众多义子中最为得力的一个,此刻正坐在苏丹总统府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埃塞俄比亚的战区地图,红蓝铅笔标记的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幅抽象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击着,目光却不在那里,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筒里那个熟悉的声音上。
“义父,我已经很久没回金都了。”鼬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季博达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那种柔软和他平时在苏丹政坛上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想念你和三位妈妈了。上次回去还是去年开斋节的时候,小红妈妈给我炖了羊肉,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这里的厨师怎么做都做不出来。”季博达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河面,那里有一条晚归的渔船正在收网,渔夫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个移动的黑点。“找个时间申请非盟开一次领导人会议,在亚的斯亚贝巴或者在金都都可以,咱们就可以见面了。你以苏丹总统的身份出席,我以刚国总统的身份列席,外人挑不出毛病。”鼬鼠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季博达听出了里面的期待,“好的,义父。等岩雀那边稳定了,等埃塞俄比亚的局势明朗了,等这该死的战争结束了,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季博达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而温暖,像刚果河在夜间流淌的声音。“当然可以团聚。不过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埃塞俄比亚的战局你也看到了,狂龙的五万人虽然到了亚的斯亚贝巴,岩雀的防线暂时稳住了,但叛军的主力没有被消灭,厄立特里亚人还在边境上虎视眈眈,埃及的部队被围在阿萨布以北动弹不得。我们的兵力还是不够,需要增加支援。一会儿我和你都要联系一下埃及,表示我们的军队也像他们一样被叛军围困了,情况很危急,请求增援。”鼬鼠立刻明白了季博达的意图,他的脑子转得很快,这是季博达从小培养出来的结果。他在卡桑加的体系里长大,见过太多的阴谋阳谋,听过太多的虚虚实实,他知道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真相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足够多的人相信你的说法。
“我明白了,义父。”鼬鼠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那种父子间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国家领导人在考虑战略时的冷静和精确。“我们三个国家——埃及、苏丹、刚国——在联合国大会上同时提出要求,说我们的维和部队被叛军围困了,需要增兵处置。这个理由很充分,因为我们的部队确实是被围困了——埃及人是真的被围了,我们的人虽然没有真的被围,但外界不知道。只要我们在联合国大会上的口径一致,没有人能找出破绽。然后埃及人为了救他们自己的部队,必须向厄立特里亚方向增兵,这样就会牵制住厄立特里亚境内的叛军和武装力量,把他们吸引到沿海地区。而我们苏丹和刚国趁机向埃塞俄比亚增兵,帮助岩雀稳定局势。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甚至可以一举拿下厄立特里亚,把整个非洲之角纳入我们的势力范围。”
季博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鼬鼠心里乐开花的话,“你小子有长进。”鼬鼠的笑声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夸奖后的孩子气的得意,虽然他已经是一个十多岁的国家总统了,在季博达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孩子。“哈哈,多亏义父教育的好。这些年在苏丹,每天都和那些政客斗智斗勇,不学不行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条蛇,得时刻竖着脖子,盯着周围的动静,稍有松懈就会被别人咬一口。但在义父这里,我不用竖脖子,我知道义父不会咬我。”季博达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了话题,“我准备派你小红妈妈领兵去支援。她虽然是我的女人,但打仗的本事不比你们任何一个差。她在刚果东部的丛林里打过仗,在南苏丹的草原上带过兵,在卡桑加最困难的时候。这次让她去,一方面是相信她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在卡桑加的体系中建立自己的威望。你们这些孩子虽然都叫她妈妈,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鼬鼠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热切了,“义父,能让小红妈妈从苏丹出发么?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我想她了。这次她带队从苏丹过境,我就能见到她了。”季博达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当然可以。你准备一下接待的事宜,不要大张旗鼓,秘密进行。小红带的是内部警卫部队,不宜公开。你以苏丹政府的名义,安排他们在苏丹境内的补给和休整,然后送他们过境进入埃塞俄比亚。具体路线你和狂龙对接,他那边的前线指挥部会给你们提供最新的敌情通报和道路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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