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目光落在夜莺、岩雀、回响和牧首身上。这五个孩子是她从战火废墟里捡回来的孤儿,一个个脏得像泥猴,浑身是伤,眼睛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恐惧和不信任。她把它们带回卡桑加,教他们识字、学数学、学历史,给他们洗澡、喂饭、讲故事,像母亲一样照料他们。如今他们中最小的岩雀已经是埃塞俄比亚的总统了,控制了非洲之角的两个国家,拥有数十万军队。夜莺坐在岩雀旁边,他刚刚拿下了肯尼亚,正在筹划着下一步向索马里渗透的计划。莉莎看了他们很久,才缓缓开口,“夜莺,你在肯尼亚晒黑了。”夜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莉莎妈妈,那边靠海,太阳毒,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莉莎又看向岩雀,“你瘦了,埃塞俄比亚的饭吃不惯吗?”岩雀连忙摇头,“吃得惯,吃得惯,就是最近太忙了,没怎么好好吃饭。”莉莎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举起了酒杯,“孩子们,你们都辛苦了。以后不管走多远,记得常回来看看。”几个孩子同时举起酒杯,眼圈都有些发红。
小红抱着孩子,目光在矿锤、油港、铁律和鼬鼠之间来回移动。这四个孩子是她亲自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时候他们有的刚失去父母,有的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小红把他们带回卡桑加,给他们吃饭,给他们衣服,给他们枪,也教他们怎么打仗。如今矿锤在安哥拉当总统,油港在坦桑尼亚当总统,铁律在乌干达当总统,鼬鼠在苏丹当总统,四个人的实际控制人口加起来超过了一个亿。小红低头看着怀里的季传承,轻声说,“小宝,你看你那四个哥哥,他们比你大十几岁,但等你长大了,他们也都还在,你要跟他们好好学习。”矿锤听到了小红的自言自语,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蹲在孩子面前,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小弟弟,等你会走路了,哥哥带你去打猎,安哥拉的大草原可好了。”油港也凑了过来,“别听他胡说,坦桑尼亚的海边才好玩,带你去潜水。”铁律和鼬鼠也围了过来,四个少年总统围着一个婴儿,画面滑稽而又温馨。小红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半耳坐在桌子的中段,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三个女婿身上。狂龙坐在他旁边,正在大口吃着一块烤羊腿,嘴角沾满了油渍。丧彪坐在狂龙对面,腰板挺得笔直,用餐刀切着盘子里的牛肉,每一刀都精确而克制。老鼠坐在丧彪旁边,正在跟丧彪低声交流着什么,两人似乎在讨论生产建设兵团在博茨瓦纳北部的布局。半耳看着这三个女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大女婿狂龙,东部战区司令,手下几十万大军,控制了非洲东部的大片土地;二女婿丧彪,南部战区司令兼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主席,直接管辖十个国家,间接影响着整个南部非洲的格局;三女婿老鼠,生产建设兵团司令,手握几百万劳动力,正在非洲大陆上开疆拓土,把荒原变成农田,把沙漠变成城镇。半耳的儿子还小,前三个孩子都是女儿,但他现在觉得,有没有儿子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举起酒杯,对三个女婿说,“来,我们爷四个喝一杯。”狂龙、丧彪、老鼠同时举杯,四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博达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白天的非盟会议开得顺利,但南非总统拉马福萨在发言中暗示愿意承担更多责任,这显然是在试探丧彪的底线。西非那几个大国虽然还没有明确表态,但他们的代表在会议期间的私下接触中表现出了明显的警惕和疏远。季博达知道,卡桑加虽然已经控制了非盟一半的成员国,但另一半国家并不好拿下。季博达的目光在长桌上缓缓移动,从阿索隆到岩雀,从狂龙到丧彪,从玛蒂娜到莉莎,最后落在小红身上。他忽然觉得,这场所谓的非盟峰会,本质上就是一场家庭聚会。是他季博达和他的妻子、义子、女婿们一起向整个非洲大陆展示肌肉的大型舞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嘴角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他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的家庭会议,有些事情,需要在更小的范围里商量。比如西非的问题,比如非洲之角,比如南非总统拉马福萨在发言中那些耐人寻味的话。这些事情,不适合在酒桌上讨论,而应该等宴席散后,在他的书房里,和他最信任的这几个人,关起门来慢慢谈。
宴席持续到深夜,酒过三巡之后,众人都有些微醺。玛蒂娜拉着阿索隆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小时候的事情,阿索隆红着脸低头听着,那模样跟当年在卡桑加铁皮屋里被玛蒂娜训话时一模一样。莉莎坐在阳台上,身边围着夜莺、岩雀、回响和牧首,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她轻声问着他们在各自国家的生活情况,问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小红依然抱着季传承,几个太保轮流逗弄着小婴儿,房间里充满了婴儿咿咿呀呀的笑声和少年们压低嗓音的哄笑。半耳、狂龙、丧彪、老鼠四个男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酒瓶,他们谈论的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收成、港口吞吐量、矿区产能这些和平年代的话题。季博达站在窗前,背对着宴会厅里的喧闹,看着窗外的金都夜景。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璀璨,炼钢厂的高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新建的住宅区里灯火通明,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他知道,这座城市的背后,是二十六个国家的资源、两亿人口的力量、一百多万军队的威慑,以及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政治机器。这一切都是他的,但他总觉得不够。也许这就是野心家的宿命,永远觉得不够,永远想要更多。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宴会厅里那些欢笑着的面孔,心里想的却是明天晚上书房里的那场密谈。那场密谈,将决定西非的命运,将决定卡桑加下一步棋的落点,将决定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最终倒向何方。窗口吹进来一阵夜风,带着晚来的一点凉意,季博达裹紧衬衫的领口,嘴角浮起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容。夜还长,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