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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耳从树后站起来,端着枪一步一步走进战场。他的靴子踩在被弹片割裂的枯枝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地面的落叶层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部分,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湿润。几个斯威士兰的伤兵躺在那里呻吟,有一个还在试图往草丛里爬。半耳走过去,用枪管把对方的手推离了他垂在胸口的步枪,然后用林加拉语夹杂着英语说了一句,“别动,你活着,我们给你处理伤口。”伤兵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半耳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对身后的木巴做了个手势,示意收拢俘虏和清点武器。十二个南部战区士兵在战后快速地游走于战场之上,两人一组,一人端枪警戒,一人搜身缴械。被俘的伤兵被集中到一棵大树下面,有人给他们做了简易的止血和包扎。半耳蹲在斯威士兰中尉的尸体旁边,翻开他的上衣口袋,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证件和几张现金,以及一封还没写完的家信。半耳没有看信的内容,把它和证件一起重新塞回了口袋。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林间散落的弹壳、血迹和破碎的装备,然后望向北面那个已经被收复的高地,三辆皮卡车还停在那里,发动机已经熄火,车上的重机枪手在战斗打响后不久就被昂热绕到侧面干掉了。

这场战斗从第一枪到最后一枪,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南部战区十二名士兵,一人轻伤,是被流弹擦过左臂。斯威士兰政府军方面,三十三人参战,击毙十九人,重伤八人,俘虏六人,包括一名中尉指挥官在内的所有军官和士官悉数阵亡。缴获皮卡车三辆、重机枪两挺、步枪和冲锋枪二十余支、弹药若干箱。半耳没有立刻下令撤离,他让人把伤员和俘虏妥善安置好,然后亲自走到高地边缘,举着望远镜往北方更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斯威士兰的后续援军正在接近。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中尉的尸体旁边,蹲下身,用一块碎布盖住了那张还凝固着惊恐表情的脸,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下辈子别在边境上这么大意了。”他站起身,对着正在集结的士兵们说,“收拾装备,带上缴获和俘虏,回驻地。注意保持队形,昂热你带人走在前面侦查,木巴你和姆武塔断后。我们现在远离我方防线,不得恋战。”士兵们点头称是,迅速整理好装备和缴获物资,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沿着干河床向莫桑比克一侧的边境方向撤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了一些,因为带着俘虏和伤员,还有三辆缴获的皮卡车需要人驾驶。半耳坐进了其中一辆皮卡车的驾驶室,副驾驶上坐着受伤的兵,后车厢里则安置着几个重伤俘虏。车子在干河床的碎石路上颠簸前行,尘土从车后扬起老高。半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受伤的士兵的肩膀,让他靠着座椅躺得舒服些。阳光已经开始升高,晨雾早已散尽,边境地带的干旱荒原在阳光直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半耳望着前方远处莫桑比克一侧那座新建的了望塔的轮廓,心里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波动。这场战斗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也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特殊事件,只是他在南部战区服役三年里日常职责的一部分。只不过这一次,对方的人数多了一些,地形复杂了一些,他需要用一点心思布置那个诱敌深入的阵型。

车子开出几公里后,木巴通过随身的对讲机呼叫他,“班长,后面没有追兵,我这边可以放心了。”半耳回应道,“那就好,加快速度,中午之前回到驻地。那边的报告等着我们呢。”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让昂热把缴获的武器弹药清点清楚,特别是那两挺重机枪的子弹数量要单独报给后勤。”木巴应了一声,对讲机里恢复安静。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热辣,干河床上的碎石被晒得发烫,皮卡车的轮胎碾过时偶尔会蹦起火星。半耳眯着眼睛继续开车,脑海中浮现出今晚写报告时该怎样措辞——他就打算用最平实的语言把这十二个人怎么发现敌方、怎么诱敌深入、怎么包围歼灭的过程写清楚,然后在备注栏里注明“建议提醒各部队加强边境巡逻力度,避免敌方小规模渗透”,仅此而已。至于那些阵亡的斯威士兰士兵,那些被俘虏的伤兵,那些被子弹打碎的装备和肢体,都会变成报告里的一串数字和一段客观的叙述,不会再有人去详细追问每一颗子弹飞行的轨迹,也不会有人去记住每一张在刺槐林中最后凝固的面孔。

在莫桑比克一侧的边境哨所,半耳的巡逻队受到了哨所里值守士兵的关注和热情迎接,大家围过来看着那些被缴获的武器和俘虏,有人吹起了口哨。半耳和哨所的负责人简单交接了战况和俘虏情况后,驱车向南部战区驻莫桑比克的前线指挥部方向赶去。他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逐渐变得密集起来的村庄和农田,心里依然很平静,只是默默想着今晚那碗热汤和那张可以让他好好躺一躺的床铺,除此之外没有太多的想法。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天的工作,做完了,就该回家了。车上那个受伤的士兵靠着座椅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脸色虽然还白,但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半耳看了他一眼,把车速又放慢了些,让车子尽量保持平稳,免得颠醒他。车轮碾过一段平直的土路,卷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金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