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幽谷,入山林,转眼三日。
阿忧走得小心。身法虽因真气稀薄而笨拙,但感知淬炼后异常敏锐。总能提前察觉毒虫瘴气,避开凶兽领地,专挑最隐蔽难行的缝隙穿行。
灰白头发用布条草草束起,破烂外衣沾满泥泞草屑,看着比山野樵夫更落魄。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亮得慑人。
第四日午后,林间潮气忽然重了。空气里多了水汽,还有一种极淡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凉气息。
阿忧停步,鼻翼微动。是星力,虽稀薄驳杂,但确实存在。
他加快脚步。半柱香后,拨开最后一丛垂挂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
不大,方圆不过百丈。湖水颜色奇异,近岸处是墨绿,越往中心越深,直至变成一种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幽邃深蓝。湖面平静无波,像一块镶嵌在群山环抱中的巨大深色宝石。
四周地势缓平,生着些低矮的、叶片泛着淡银光泽的灌木。更远处,山崖陡立,如同天然的围墙。
这便是坠星湖。
阿忧没急着上前。他伏低身子,藏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凝神感知。
湖面有极淡的星力雾气氤氲。湖底深处,隐约可见点点微光,如沉睡的星辰。空气里那股清凉的金属气息,正是源自这些微光。
但除了星力,还有些别的。
湖边松软的泥地上,脚印凌乱。不止一人,不止一批。有新有旧,交错重叠。有的脚印深重规整,像是军伍行伍;有的轻飘诡谲,步幅奇特;还有的,几乎不着痕迹,只在草叶折断的细微处留下端倪。
阿忧目光扫过湖边几处。一截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旁边散落着啃干净的兽骨。不远处,一片灌木有被利器削断的痕迹,断口还新鲜。更远些的崖壁下,似乎还有打斗留下的浅坑和零星血迹。
果然,这里已不平静。
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到极致。风中除了水汽、星力、草木气息,还夹杂着几缕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味道。
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阴湿泥土和某种甜腥草药的气味——南疆巫蛊的味道。虽然很淡,但阿忧对蚀魂蛊记忆犹新,绝不会错。是柳如是的人,还是其他南疆势力?
另一股气味,更隐蔽些,是皮革、铁器保养油和一种特制熏香混合的味道。这种熏香,他在京城某些隐秘衙门的差役身上闻到过。朝廷的人,或者是影楼的?
还有第三股,极淡,几乎被前两者掩盖。是一种清冷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平和悠远,与这山林杀伐格格不入。这是什么人?
阿忧心往下沉。看来司辰所言不虚,坠星湖的异常,已引来多方觊觎。自己这副样子,贸然现身,怕是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正思忖如何探查,左臂胎记忽然轻轻一跳。
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微弱的牵引感,指向湖畔某处。
阿忧顺着感应望去。那是湖的东侧,靠近一片乱石滩的地方。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半浸在水中,石面光滑,常年被水浪冲刷。
牵引感,来自其中一块礁石的底部。
他耐心等待。日头西斜,林间光线渐暗,湖面雾气似乎浓郁了些。确认四周暂时没有其他气息靠近,他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靠近礁石,那牵引感更清晰了。胎记微微发热,与礁石底部某物产生共鸣。
阿忧俯身,伸手在冰凉湖水中摸索。礁石底部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水草。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物,不是石头,边缘整齐,似有雕纹。
他小心抠出。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石片,质地细腻,像是某种玉石断裂的一角。石片表面,刻着几个极浅的、熟悉的符号——药神殿独有的密文标记!旁边,还有一道更浅的、几乎被水流磨平的剑痕。
阿忧瞳孔一缩。
药神殿标记,是苏琉璃!她来过这里!这剑痕……虽浅,但走势、力道,分明是她用金针或短刃仓促刻下!
他立刻将石片贴近鼻尖。果然,除了水腥和苔藓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独属于苏琉璃身上的清苦药草香。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
她在这里停留过,可能还遭遇了什么,仓促间留下标记。
阿忧心脏狂跳,又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辨认石片上那寥寥几个密文符号。药神殿密文复杂,这几个符号连不成完整句子,更像是某种简略的方位指示或警告。
其中一个符号,指向“对岸”。另一个,似与“疗伤”、“隐蔽”相关。还有一个,笔画潦草,带着急促感,像是“危险”或“速离”。
对岸?疗伤?危险?
阿忧抬头,望向湖对岸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更加茂密幽暗的原始森林。林中雾气弥漫,看不真切。
苏琉璃在对岸?她受伤了?遇到了危险,所以匆忙离开,留下这残缺的标记?
线索虽少,却至关重要。
阿忧将石片紧紧攥在手中,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定。至少知道她还活着,至少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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