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坠星湖那摊血腥,阿忧一路往西南。
伤势发作,星辉丹药力化开后勉强压着,但脚步还是虚浮。天快亮时,终于出了密林,前方山谷隐约可见炊烟和人声。
百草集。
说是集市,其实更像是个大型山货草药交易点。沿着一条浅溪两岸,搭着几十个简陋的棚子、木屋,也有直接在地上铺块油布摆摊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又混杂的草药味,苦的、涩的、辛辣的、清香的,搅在一起。
来往的人不少。有扛着新鲜药材的山民,有穿着短打的采药客,也有佩着刀剑、眼神警惕的江湖人。几个穿统一灰色短衫的汉子在集市口晃悠,眼神扫来扫去,像是维持秩序的,但气息阴冷,不太对劲。
阿忧在林子边缘停住,没急着进去。他把灰白头发弄得更乱,脸上抹了点泥灰,破烂外衣扯了扯,看上去就是个穷困潦倒的采药人。
无悔剑用布条缠了,背在身后。青铜古镜和遗录贴身藏好。怀里只露出半截采药的短锄。
这才低着头,混在一伙刚出山、背着竹篓的山民后面,走进了集市。
他没往人多处凑,顺着溪流往僻静的角落走。耳朵竖着,听周围零碎的交谈。
“……听说没?前几天有个挺俊的姑娘,伤得不轻,来这儿买‘血线藤’和‘冰晶草’,出的价还挺高……”
阿忧心头一跳,脚步慢下来。
旁边两个蹲在地上挑拣药材的老采药客正闲聊。
“可不是嘛,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亮得很。买了药急匆匆就走了。”
“嗨,这年头,来苍梧山找药救急的江湖人多了去了。不过她前脚走,后脚就好几拨人打听她……”
“谁说不是呢。有穿黑衣服、冷着脸的,也有穿得花花绿绿、身上一股怪味的南边人……都凶得很。”
南疆人,朝廷暗刃,都追到这里了。阿忧手心冒汗。
“老哥,那姑娘后来往哪儿去了,有人知道吗?”阿忧凑过去,蹲下身,顺手拿起一根草药看着,语气尽量随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采药客抬头看他一眼,见他也是采药人打扮,没起疑,压低了点声音:“往西边去了,好像是问过去‘隐雾峰’那边的小路。啧,那条路可不好走,毒瘴多,还有狼群。”
另一个补充:“不过我听守集市的刘麻子说,那姑娘走之前,还特意打听过‘幻雾林’的方向,说是要去找什么‘定魂草’?乖乖,那地方进去十个,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幻雾林!定魂草!
阿忧脑中轰鸣。苏琉璃果然伤得不轻,而且她冒险去幻雾林找定魂草,是为了谁?是为了自己神魂的伤!她知道自己神魂受损严重!
这傻子……
阿忧眼眶发热,强行忍住。他谢过两个老采药客,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忽然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身上。不是集市里普通的打量,而是带着审视和探查意味的。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集市外围走。眼角余光扫过。
左边一个卖蛇胆的摊子后面,蹲着个戴斗笠的精瘦汉子,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目光似有似无地跟着他。
右边溪对岸,一个看似在洗药材的妇人,搓洗的动作很慢,眼神却锐利。
还有斜前方,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邋里邋遢的老乞丐,浑浊的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逝。
至少三拨人盯梢。气息都和坠星湖边的不同,更加隐蔽,更加……“专业”。不是朝廷或暗香阁那种外露的杀气,而是像耐心的猎手。
是新的势力。
阿忧加快脚步,拐进两个棚子之间的狭窄缝隙。
几乎同时,那斗笠汉子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洗药材的妇人放下手里的活儿,也朝这边移动。老乞丐依旧蹲着,但头微微偏了偏。
被咬住了。
阿忧心往下沉。他现在这状态,别说对付三个,一个都够呛。
他快速扫视四周,看到前面有个挂着“收售奇珍”破木牌的小铺子,门面很窄,里面光线昏暗。门口坐着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打盹,对集市的暗流涌动毫无反应似的。
赌一把。
阿忧几步跨过去,闪身进了铺子。
铺子里果然又小又暗,货架上乱七八糟摆着些草药、矿石、兽骨,都蒙着灰。干瘦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阿忧一眼,没说话,又闭上了。
阿忧靠在门内墙壁阴影里,屏住呼吸。
外面,脚步声靠近,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又慢慢走开了。但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徘徊。
阿忧稍稍松了口气,看向那老头。老头忽然睁开眼,目光浑浊,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慢吞吞开口:“后生,惹麻烦了?”
阿忧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老头咧了咧嘴,露出几颗黄牙:“别紧张,老头子我开这铺子,只做生意,不管闲事。不过嘛……刚才那几位,可不是善茬。‘听雨楼’的探子,鼻子灵得很,被他们盯上,麻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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