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不对,准确说是被徐峰的微信震醒的。凌晨五点四十三分,他发来一份《事业部绩效考核改革方案(草稿)》,后面跟着条消息:“陆总,麻烦今天上午前反馈意见。”
我盯着手机屏幕,困意全消。五百三十七页,凌晨五点半发来,今天上午就要反馈?这是征求意见还是逼人签字?
媳妇翻了个身:“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抱着手机到客厅。打开文件扫了几页,心里越来越凉。
这套考核方案,表面上是“能者上、庸者下”,实际上是把所有人的命根子攥在他手里。技术组按代码行数考核,内容组按发稿数量考核,市场组按投放金额考核,运营组按活动频次考核——全是量化指标,全是短期效益,全是可操作的漏洞。
更要命的是,末尾淘汰制,每个季度必须淘汰百分之五。也就是说,不管大家干得多好,总有人要滚蛋。
七点我就到公司了,没想到徐峰更早。他办公室灯亮着,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对着电脑敲键盘。我敲门进去,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陆总,方案收到了?”
“收到了。”我在他对面坐下,“徐总,这方案太激进了。”
“哪里激进?”他往后靠了靠,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技术组按代码行数考核,这不是鼓励大家写垃圾代码吗?一百行能解决的问题,写一千行就能拿高分,这不是逼着大家注水?”
“细节可以调。”徐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内容组按发稿数量,那不是逼着老赵他们堆垃圾内容吗?质量谁保证?”
“质量有质检环节。”
“质检也是人评的,绩效压力下,谁敢给低分?”我往前探了探身,“徐总,这套方案推行下去,事业部不出三个月,风气就全坏了。”
徐峰沉默了几秒:“陆总,我知道您有顾虑。但集团对事业部的业绩要求越来越高,不改革不行。量化考核虽然不完美,但总比现在的大锅饭强。”
“大锅饭?”我重复这个词,“徐总,您来事业部两周了,您看到谁吃大锅饭了?小刘的技术组连续加班一个月优化算法,老赵的内容组周末都在约稿,赵敏的市场部为了零点几个百分点的转化率反复调投放策略。这叫大锅饭?”
徐峰没说话。
我继续说:“量化考核可以搞,但不能本末倒置。考核是为了激发积极性,不是为了整人。百分之五的末位淘汰,您算过没有?一年淘汰百分之二十,咱们事业部四十多人,明年这时候只剩三十出头。人是耗材吗?”
“那陆总有什么建议?”
“考核指标重新设计,技术组按项目交付质量和进度,内容组按用户停留时间和互动率,市场组按投入产出比,运营组按用户留存和活跃度。”我从包里拿出昨晚熬夜写的方案,“还有,末位淘汰改成绩效改进计划,连续两个季度不达标的才考虑劝退。”
徐峰接过方案,一页页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陆总的方案更细致,但执行成本也更高。”
“好管理从来不是低成本的事。”我说,“徐总,咱们目标一致,都是想把事业部做好。但路怎么走,方法很重要。”
“行,按您的方案微调。”徐峰把文件放下,“不过有个条件,考核委员会主任我来当。”
我心里一沉。考核委员会主任,这是管人事的生杀大权。
“可以,但副主任得是我。”我退一步,“所有人员变动,必须正副主任双签。”
“成交。”
从办公室出来,我后背都湿了。这一局,算是打了个平手。
中午吃饭时,我把考核方案的大致方向跟几个总监通了气。小刘松了口气:“代码行数考核真要命,我还以为得逼着大家写水代码了。”
老赵更关心末位淘汰:“陆总,改进计划是真给机会,还是走个过场?”
“真给机会。”我说,“除非连续两个季度都不达标,而且部门内确实无法提供支持,才会劝退。但这种情况极少。”
赵敏问:“考核委员会,徐总当主任,您当副主任,那不是所有人事变动都得他点头?”
“所以你们得把我这个副主任用好了。”我说,“有分歧的时候,我能顶住。”
下午两点,徐峰召集全员大会,正式公布考核方案。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快速计算自己的指标。
“这套方案是跟陆总反复讨论后确定的。”徐峰难得谦虚一次,“大家有意见可以提,但原则性的东西不会动了。从下个季度开始试运行,有问题及时调整。”
散会后,技术组一个小伙子拦住我:“陆总,用户留存率考核,可咱们组负责的是后端,用户留存跟前端体验关系更大……”
“指标会拆解到各岗位,不会一刀切。”我拍拍他肩膀,“具体细则下周出来,有意见到时候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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