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厅长,上官将军,你们是聪明人,也是身处体制中尚且保留一丝清明的人。”
“我留下这个‘镜渊’,和这些话,不是想说服你们什么......”
“只是希望你们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你们再次为了帝国的‘伟业’而不得不做出选择时,能想起来这里,想起这些镜子,想起你们在镜中看到的东西。”
“最后,关于真正的‘信天翁’——他早已不存在了,或者说,人人皆可成为‘信天翁’。”
“当你们为了更高的目标而不得不行走在阴影中时,你们也就成了我们。”
“这,才是这个计划留给世界,最后的,也是最大的讽刺。”
“再见了。祝你们好运。也祝澳大利亚,能有一个不那么黑暗的未来。”
录音结束,沙沙声在空旷的镜像大厅里回荡。
白克明和上官云站在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中,相顾无言。
镜中的他们,身影交错,面目模糊,仿佛有无数个白克明和上官云,在无数个平行的时空里,做出着不同的选择。
“他说的……是真的吗?”许久,上官云低声问。
“部分是,部分不是。真的那部分足够震撼,假的那部分,是为了掩盖更深的东西。”白克明走到镜面雕塑前,看着其中无数个自己,“考文垂,或者说‘信天翁’这个理念的传承者,想用这场精心策划的‘镜渊’表演,在帝国高层心里埋下怀疑和反思的种子。他想让我们看到,帝国扩张之路上的血腥和虚伪,看到我们自己也正在变成曾经反抗的那种人。”
“他失败了。陛下不会因为几面镜子和一段录音就改变国策。”
“他没想改变陛下。他想改变的,是执行命令的人,比如你,比如我。”白克明转头,看着上官云,“中将,如果现在陛下命令你,将塔斯马尼亚所有可能知情的人——包括那些科学家,包括吴永和林薇,包括今天参与行动的所有底层士兵——全部灭口,以掩盖‘深渊’和生物武器的存在,你会执行吗?”
上官云身体一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个问题,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恐惧和挣扎。
“我……”
“你不用回答。答案在镜子里。”白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出口,“走吧。天快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向上汇报时,我们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至于‘信天翁’……就让他随着这场戏,一起落幕吧。”
“那真正的考文垂……还活着吗?”
“不知道。也许在某个地方,继续着他的‘理念’。也许已经死了,只留下这些影子。但那已经不重要了。”白克明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镜子,“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镜子里的东西。而且,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两人走出大厅,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光怪陆离的镜像世界,重新锁入黑暗。
地面上,天色将明。新年前夜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在硝烟、谜团和未散的阴影中,悄然到来。
塔斯马尼亚的风,依然凛冽。
而帝国的巨轮,依然在历史的洪流中,向着未知的前方,轰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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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十一年(1955年)一月一日,凌晨一点。星城,紫微宫。
庆祝新年的焰火刚刚在皇城上空散去,硝烟味还未散尽。天枢宫战略室内灯火通明,帝国皇帝许愿站在巨幅世界地图前,背对门口。地图上,代表帝国控制区的猩红色从南洋诸岛一直蔓延到澳大利亚、新西兰,像一片持续扩散的血渍。
他身后三步,首席军机大臣上官志标垂手侍立。这位老臣的左肩还缠着绷带,脸颊的擦伤结了暗红的痂,在宫灯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儿子上官云刚刚从塔斯马尼亚发回长达两小时的加密电报,此刻译出的文字稿就摊在皇帝手边的紫檀木桌上。
“所以,”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白克明抓住了‘影子’,但让他死了。查到了‘深渊’,发现是个镜像迷宫。录了一段考文垂的忏悔,说‘信天翁’是个理念,不是个人。塔斯马尼亚的军火是英国人的,潜艇是苏联人的,内应有我们的人,暴动胎死腹中。然后,新年到了。”
上官志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上官云在电报中说,白克明厅长认为此事背后仍有蹊跷,‘影子’可能仍是弃子,真正的‘信天翁’或已金蝉脱壳。他请求延长调查权限,深入追查考文垂录音中提到的‘各方势力渗透’。”
“延长?”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志标,你信吗?”
上官志标沉默。他不信。但作为臣子,他不能替皇帝做判断。
“朕告诉你朕信什么。”皇帝转身,目光如冰刃刮过老臣的脸,“朕信墨尔本码头上那根断了的钢索,信死了的九个侍卫,信你脸上的伤。朕信塔斯马尼亚仓库里那二百四十条枪,十万发子弹,信苏联潜艇出现在帝国领海边缘。朕信有人想杀朕,想乱朕的江山,想把澳大利亚从帝国版图上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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