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帝国银行墨尔本分行,顶层机密通讯室。
一份标注“特急,绝密”的“帝国银行东南太平洋汇率调整内部预告(一月版)”,被译成加密电码,通过大功率电台,发往香港、新加坡、伦敦、纽约等全球主要金融中心的分行。电文内容看似平常,但在几组关键汇率数字的排列顺序上,做了极其隐秘的改动——这是白克明和技术组根据吴永提供的密码规则设计的“诱饵”。
电文发出后,军情局通讯监控中心的数十台设备全部启动,监听所有从墨尔本发出的可疑信号,重点监控几个与已知抵抗组织有过联系的频率和几个周鹤年可能使用的私人加密频道。
等待是煎熬的。白克明坐在监控中心,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窗外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再到彻底漆黑。没有异常。一切风平浪静。
“厅长,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或者密码已经更换了?”技术科长有些不安。
“等。沉住气。”白克明盯着频谱仪上跳跃的曲线。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吴永的求生欲——那个年轻的少校为了保住未婚妻林薇的命,交代的东西应该不敢有假。
晚上十一点,就在白克明以为今夜要无功而返时,一台监控设备突然发出轻微的“嘀嘀”声,红灯亮起。
“有信号!高频段,加密方式……是军方级别的滚动加密!信号源在墨尔本市区,具体位置正在定位!”
“内容能破译吗?”
“需要时间!但信号很短,只有三秒,发完就消失了!”
“追踪!调动所有移动监测车,锁定信号源区域!”
整个墨尔本的军情局外勤人员被调动起来。信号源大致锁定在市中心东侧,一片混杂着高档公寓、外国使馆、私人俱乐部的区域。那里是墨尔本战前精英的聚居地,也是帝国占领后许多“合作者”和外国商人青睐的地方。
“具体到哪栋建筑了吗?”
“还在缩小范围。信号太短,但可以确定是在……‘维多利亚俱乐部’方圆五百米内。”
维多利亚俱乐部。墨尔本历史最悠久的私人俱乐部,会员非富即贵,帝国占领后,很多帝国高官和商人也是那里的会员。俱乐部的背后,传闻有英国背景。
“俱乐部今晚有什么活动?”
“查到了。今晚是俱乐部每月一次的‘沙龙之夜’,主题是‘太平洋贸易新机遇’。受邀名单上有……帝国银行墨尔本分行行长,几位矿业和航运公司老板,还有……”外勤组长顿了顿,“周鹤年副总理的私人秘书,王世安。他上周随贸易代表团来澳,名义上是考察投资环境。”
王世安。周鹤年的心腹秘书。
“他住在哪?”
“俱乐部对面的‘温莎酒店’,顶层套房。”
“立刻监控王世安,监控俱乐部所有进出人员。特别是携带无线电设备,或者行为异常的人。”
命令下达,但白克明知道,对方如此谨慎,使用军方加密频道,发报时间只有三秒,很可能已经察觉被监控,或者使用了无法追踪的一次性发射设备。直接证据很难抓到。
但方向明确了。信号是从王世安所在的区域发出的。而王世安是周鹤年的人。
就在这时,另一条线索有了突破。
“厅长!香港站急电!我们发出的‘汇率预告’到达香港分行后,一小时内,有一笔两百万马克的资金,从香港一个空壳公司账户,汇往瑞士。汇款指令的生成时间,正好在我们电文到达后二十五分钟。而且,汇款指令的备注栏,有一串看似乱码的数字,经核对,正是用那份‘汇率预告’作为密钥解读出的信息!”
“内容是什么?”
“只有两个词:”风紧,收网“。”
风紧,收网。
对方察觉了。准备撤退了。
“通知香港站,立刻冻结那个账户,控制相关经办人!通知所有单位,‘财神’要跑!立刻抓捕王世安!”
但已经晚了。
当外勤组冲进温莎酒店顶层套房时,王世安已经消失。房间整洁,个人物品全在,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但在卧室床头柜的暗格里,找到了一部被砸毁的微型发报机,还有半张烧焦的纸,上面残留着几个字:“……雀已惊……按计划……鹰巢……”
雀已惊。鹰巢。
“厅长,王世安失踪前半小时,俱乐部的监控显示,他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花园单独谈话五分钟。之后王世安回酒店,那个男人离开。男人的脸看不清,但身高体型……很像我们在塔斯马尼亚追丢的那个‘影子’小组的漏网之鱼。”外勤组长汇报。
“影子”的人还在活动。王世安是“财神”(或者“财神”的代理人)的联络人。现在联络人失踪,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白克明却感到一种接近真相的冰冷。王世安的消失,恰恰证明周鹤年这条线是对的。而“影子”残党的出现,说明“信天翁”的网络并未被完全摧毁,他们还在执行某个“计划”。
“鹰巢……”他喃喃重复这个词。塔斯马尼亚的鹰巢湾是个幌子,那这个“鹰巢”指的是什么?一个新的撤离点?一个新的指挥中心?还是……
“厅长!星城急电!上官云中将发来的,最高密级!”通讯兵冲进来,递上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纸。
白克明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电文很短:
“陛下急召,周鹤年于今日午后突发中风,昏迷不醒,已送入皇室医院抢救。御医诊断为脑溢血,情况危殆。朝野震动。陛下命你,无论手中调查进展如何,立刻结束澳洲事务,即日返京述职。途中注意安全。云。”
周鹤年中风昏迷。在“财神”即将暴露的关口。
太巧了。巧到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是灭口,还是金蝉脱壳?
皇帝急召他回京。
是要听汇报,还是要……处置他这只知道太多的“猎犬”?
白克明缓缓折起电报纸。
窗外的墨尔本,夜色深沉。
新年的钟声仿佛还在耳边,但新的一年,已然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血腥和阴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