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飞机。我明天一早回星城。”
他平静地下令。
“厅长,那这边的调查……”
“移交给副手。所有卷宗封存,按流程上报。但,”
白克明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备份一份,用最安全的渠道,送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必须回去。
回到风暴的中心。
无论那里等待他的是桂冠,还是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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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七日,南太平洋上空。
帝国空军的一架“鹏”式远程运输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机舱内,白克明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才收到的情报简报。
简报显示,周鹤年仍在昏迷中,御医束手无策,皇室医院被近卫军封锁,任何人不得接近。
朝中已开始出现要求“彻查周相病由”的微弱声音,但迅速被压制。
王世安依然下落不明,香港的资金线索在瑞士银行无可撼动的保密规则前中断。
“影子”残党也如同人间蒸发。
墨尔本似乎恢复了平静,塔斯马尼亚的“深渊”被彻底封存,所有知情者被调离或监控。
一切线索,似乎都随着周鹤年的突然倒下和王世安的失踪,戛然而止。
“信天翁”赢了?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信天翁”计划的一部分?
用一个副总理的倒下,换取整个网络的再度深潜?
白克明合上简报,望向舷窗外。
下面是浩瀚无边的蓝色海洋,偶尔有岛屿如翡翠般点缀。
帝国的疆域如此辽阔,但阴影也无处不在。
他想起了塔斯马尼亚“深渊”里的那些镜子,无数个自己在镜中交错。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是忠于帝国的军情厅长?
还是追寻真相不惜触碰逆鳞的调查者?
如果皇帝就是阴影的一部分,他该如何自处?
他又想起了考文垂录音里的那句话。
“当你们为了更高的目标而不得不行走在阴影中时,你们也就成了我们。”
不。
他摇摇头。
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行走在阴影中,是为了让帝国行走在光明里。
至少,他曾经如此相信。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
星城的轮廓在下方显现,紫微宫的金顶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他熟悉的都城,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有些......危险。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嘉奖?
诘问?
升迁?
还是牢狱?
但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有些真相,一旦窥见一角,就必然会看到全部。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执棋的手,就坐在那九重宫阙的最深处。
飞机轮胎接触跑道,一阵颠簸。
白克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
星城,我回来了。
这场棋,还未到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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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一月八日,午后,星城。
紫微宫的重重宫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森严。
九龙盘绕的朱红巨柱,金漆剥落的藻井,汉白玉栏杆上尚未融尽的残雪。
一切都笼罩在帝国权力中心特有的、令人屏息的寂静之中。
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仪仗队换岗口令,和寒风吹过飞檐下铜铃的叮咚声,偶尔打破这片沉寂。
白克明穿着全套帝国军情局墨绿色将官礼服,外披黑呢大氅。
在内侍官的引导下,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极度警觉的状态。
他能感受到两旁侍卫审视的目光,能听到自己靴底敲击在金砖地面上的清晰回响。
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与陈年木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不是他第一次踏入紫微宫深处,但绝对是心情最复杂的一次。
他怀里揣着那份用特殊密码重新誊写、封存在微型胶片盒里的塔斯马尼亚事件完整报告备份。
原件已在返航途中,按照程序交予军情总局机要处。
备份的藏匿地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枚筹码。
内侍官在“养心殿”外停下脚步。
这是皇帝日常批阅奏章、召见近臣的地方。
规格低于正式朝会的“奉天殿”,但更显亲近,也意味着谈话可能更直接,更不容回避。
“白厅长,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请!”
内侍官躬身,声音平板无波。
白克明深吸一口气,摘下佩剑交予殿外侍卫,又解下大氅,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
养心殿内光线柔和,巨大的铜制鎏金蟠龙熏炉吐出袅袅青烟,暖意扑面而来。
皇帝许愿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殿外庭院中几株姿态遒劲的老梅。
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身形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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