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跟你道个歉,刚才的话考虑不周。”
乔奢费继续说道,“我明白,你不是无理取闹。”
乔奢费的语气像一股温和的水流,轻轻抚平了欢迎心头一点尖锐的刺痛。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乔奢费,眼眶微微泛红:“你刚才不是还说,或许她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是一种可能性,但绝对不是忽视你感受的理由。”乔奢费认真地说。
“噗呲……”欢迎看着神色认真的乔奢费,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他,此刻这副模样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萌感。
欢迎心里也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她心里确实还憋着些对林婉清的芥蒂,可血脉之间的牵绊,很多时候偏偏是消解隔阂的契机。
乔奢费在阿瑞斯星球自幼无父无母,打小就只能严苛地训练自己。
正因为是孤身一人的孤儿,幽冥队长这个身份,才成了支撑他一路走下去、活下去的执念与动力。
“我没事了,刚刚确实是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了。”欢迎轻声解释道。
抬眼看向乔奢费,方才盘踞在心头的火气与委屈,已经消散了大半。
乔奢费悄悄松了口气,他素来最应付不来的就是欢迎生气的模样。
“行了小乔,我没事了,咱们出去吧。”
话音落下,乔奢费的精神瞬间明亮起来。
家庭和睦本就是他心底渴求的东西,如今欢迎的父母,于他而言也早已是自己的家人。
欢迎若是心里不痛快,他也跟着揪紧难受。
——
杨婉清正站在那儿听着,杨之远在一旁局促地频频点头。
乔奢费听力超乎常人,在屋里时就听见了一切。
外婆的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自己女儿的婚礼啊,你们两个心是真够大的。杨婉清,我也不是一味指责你。我有时候都后悔,你小时候我没好好管教你。”
“那时候幽冥魔还没闹出动静,我想着让你安安稳稳过个童年,等你成年了再告诉你家族的使命。”
“我不是不让你承担责任,你把担子全甩给欢迎,这事我本可以不跟你计较,就你这贪玩散漫的性子,未必能做得比欢迎更好。可你怎么能,连自己女儿的婚礼都缺席?”
杨之远下意识想开口替杨婉清辩解,话还没出口,外婆的怒火立刻转向了他。
“你给我闭嘴,连自己的妻子都管束不好。欢迎,她也是你的女儿。”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你身为父亲,不去好好护着她、劝诫你的妻子,你的担当和立场在哪?”
“当初你爸就是没担当,我才干脆跟他分开。要不是怕欢迎伤心,我打一开始就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
“可惜我没有预知未来的本事,要是早知道你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我当初说什么都该拦着你们。”
大厅里的空气紧绷得有些凝滞,杨之远被外婆一顿数落,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满是难堪与无力。
“妈,这跟杨之远没关系,他好几次都提过要回来,是我不肯。我怕去面对那些事,这点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担当。”
“你和姥姥一直毫无怨言地扛着这些,就连欢迎那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自己太自私了。”
“对不起,妈。”
杨婉清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实在是身不由己。
她不愿意在欢迎临近大喜的日子里,告诉对方自己出了事。
她不想打乱孩子的喜事,更不想让欢迎分心耗神。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伤势恢复得格外缓慢,那段时间还总做些零碎的梦。
她讲不清梦里具体是什么内容,好像和自己有关,可细想时,所有画面又都模糊不清了。
“唉,你这孩子啊……”
外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翻来覆去讲多少遍也无益处,道理杨婉清心里未必不明白,只是心结缠得太紧,旁人轻易解不开。
况且杨婉清身为母亲,看着欢迎如今对她那疏离又客气的态度,冷暖自知,她本该就是最伤心的那个,外人再多指责,不过是往她心上再压一层重量。
外婆轻轻叹了口气,苍老的手在衣角摩挲了两下,压下了到了嘴边的劝慰,转而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行了,你们收拾收拾吧,路上也奔波了那么久,别在这儿耗着了。”
杨婉清垂着眼,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外婆,语气认真而笃定:“没事的妈,我们这次就打算回来了就不走了。”
外婆正纳闷着欢迎动用意能干什么,随即听到这句话也不思考了,原本微微耷拉着的眼皮猛地一抬,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点光。
她愣在原地好几秒,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嘴唇动了动,先是试探着轻声确认:“……不走了?”
“嗯。”一旁沉默许久的杨之远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揽住杨婉清的肩,替她稳住情绪。
“之前一直是婉清心里有坎,在外头漂泊着不肯回来。现在她想通了,我们打算定居在这里,以后守着家里,守着您,也慢慢试着和欢迎把关系修补回来。”
外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仔细端详着他们的神色,想从中找出一丝玩笑或者敷衍。
可杨婉清眼底虽然还有未散尽的脆弱,却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坚定。
杨之远神情坦荡,没有半分虚言。
外婆的眼睛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意,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按了按眼角,像是怕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下来。
“真……真不走了?”她又问了一遍,“不是回来歇几天,过阵子又走?”
杨婉清迎着外婆的目光,眼眶又微微发酸:
“不骗您,妈,以前是我逃避,一遇到事情就想着躲开,以为离得远就不用面对那些责任,但现在责任是逃避了,随之破裂的就是与欢迎的关系。”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逃避这份属于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