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缺席了欢迎从小到大那么多日子,是我不对,我不敢奢求她一下子就亲近我,原谅我。”
“但我想留下来,一点点靠近,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也好。”
“这里是家,我不该一直把自己排斥在外。”杨婉清说道。
外婆沉默着,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怨过杨婉清的狠心。
明明生了孩子,却在孩子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远走他乡,把欢迎丢在这边,是她一点点拉扯着长大。
外婆也曾替欢迎委屈,觉得当妈的怎么能如此冷血。
血脉是割不断的。
一边是外孙女缺失母爱的遗憾,一边是女儿的苦楚,外婆夹在中间,心里早已经千回百转。
此刻听见女儿愿意回来扎根,愿意试着面对过去,外婆心里那层长久紧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一截。
她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拍了拍杨婉清的胳膊,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奈与包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外婆的声音低哑,“家这扇门,从来没真正关上过。只是……路得你自己慢慢走。欢迎那孩子,性子我清楚,她懂事,心里也藏着很多事。你不要急,别逼她,也别逼自己。”
“我知道。”杨婉清鼻尖一酸,连忙眨了眨眼把湿意压回去。
“我不急。我就安安稳稳在这里生活,做好我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杨之远在一旁轻声附和:“妈您放心,我会陪着婉清,往后家里的事我们一起扛,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钻牛角尖,也不会让您再一个人操心。”
外婆看向杨之远,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丢下杨婉清,他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密修者家族的任务,但后来他还是无条件接受了。
哪怕对方一直逃避自己的使命,他也耐心陪着,实属难得。
“你是个好孩子,婉清能有你陪着,是福气。”
外婆感慨了一句,随即又想起什么,“只是你们回来定居,工作这些都安排好了吗?别一时冲动,往后日子过得局促。”
杨之远早有打算,从容答道:“我们之前在外头攒了些积蓄,回来前也联系好了这边的工作机会,住处也慢慢物色。”
“一开始可能会辛苦点,不过最重要的是不再分开漂泊,一家人守在一起。”
外婆听完,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忍不住叮嘱:“过日子不是一时意气,慢慢来,稳当最重要。”
“婉清你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别太操劳,凡事多和之远商量,别再自己闷在心里胡思乱想,人活着往前看才是正经。”
杨婉清乖乖应下:“我记住了,妈。”
屋里的欢迎早已泣不成声,肩头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方才情急之下不自觉催动了意能,试着去捕捉大厅里的对话——这也是外婆方才察觉到她意能气息的缘由。
杨婉清说的那些字句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杨之远还有外婆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底那层长久悬着的不安忽然松动了些:原来他们并不是全然不在意自己。
可欢迎心里也透亮得很,他们流露了在意,却始终不肯讲明当初要毁约的真正缘由。
她本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越是得不到直白的解释,心里就越容易绕进死胡同里。
一边是听见关心后翻涌的酸涩暖意,一边是被蒙在鼓里、不明前因的郁结与不安,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哭得更凶了些。
乔奢费坐在她身侧,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看着她这般既委屈又纠结的模样,眉宇间满是心疼,却也知道此刻再多话都显得苍白,只能安静陪着。
很快,欢迎的负面情绪随着哭泣散去了一些。
乔奢费心疼地望着她,眼眶也泛起湿意。
“我没事了。”欢迎对上乔奢费满是担忧的目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欢莹的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他经历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拉扯,太明白那种好不容易抓住安稳,又被外力打破的无力感。
“我没办法替他们解释,也没办法说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可我们现在不是只有自己了,还有孩子。”
“妈她可能是真的有难言之隐,我不是让你必须要原谅她,也不是要道德绑架你,只是在妈愿意说的时候,你倾听一下,或许那时候你也会将恨意淡化,觉得她也不容易。”
“道理我都懂。”
欢迎终究还是平复好心情,从内间走了出来。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这个时段到店里吃饭的人本就不多,等欢迎出来时,店堂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
杨之远和杨婉清看见她出来,都下意识抬手擦了擦眼眶。
他们不想让欢迎看出自己情绪不对——这份难过并非欢迎造成,而是源于他们自身的心结。
两人此刻都显得有些局促,完全看不出是在国外打拼多年、称得上公司高管的人。国外生活消费高昂,他们能一路站稳脚跟,本就磨砺出了沉稳自持的性子。
也由此能看出,欢迎在履行完密修者的使命后,能把这家店面经营起来,并非偶然,那是刻在血脉里的遗传天赋。
“你们吃饭了吗?”欢迎开口问道。
杨婉清与杨之远对视一眼,皆是一愣。他们没料到欢迎会主动开口搭话。
片刻后,二人脸上浮起一丝欣喜。
“吃、吃过了,刚出机场小乔就把我们接回来了,店里准备好了饭。”
欢迎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空气一时陷入凝滞,没人再说话。
最后还是杨之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感慨:“欢迎,都长成大姑娘了。”
欢迎抬了抬眼,目光扫过爸妈,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其实极少去回想模糊的幼年片段,婆婆是她记忆里最清晰、最牢靠的锚点,至于这两个人,长久以来只停留在一句轻飘飘的“很早便离开了”的描述里,没有具象的轮廓。
就算以后杨婉清也是经常跟欢迎通话,甚至在第一个幽冥魔的气息出现时她也跟杨婉清打电话联系着,可这与她举办婚礼,杨婉清缺席了的失落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