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郓站在巷口时,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茶杯的温度。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枯叶擦过脚踝,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人贴着地面低声说话。这条藏在老城区腹地的巷子连正式的路牌都没有,本地老人叫它雾巷,说是每逢换季便会漫起一层散不开的薄雾,走进去容易,想走出来,得看缘分。
他本不该来。
半小时前,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七个字:你要的答案,在雾巷。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连标点都没有。乔郓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还是把车停在了巷外百米远的停车场,徒步走了过来。
他不是冲动的人,这些年经历的事足够让他对所有突如其来的信息保持警惕,可这条短信里的“答案”二字,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了他心底最沉的那块地方。那是关于三年前一场意外的空白,是所有线索断裂后,唯一悬在半空的疑问。
雾巷比他想象中更窄。
两侧是爬满青苔的老砖墙,墙头上歪歪扭扭长着几株枯草,薄雾从巷子深处漫出来,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旧木头的味道。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缝隙里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踩在多年未修的木地板上。
乔郓放慢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
没有行人,没有店铺,连一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只有每隔几米挂着的一盏老旧白炽灯,灯罩被灰尘糊得昏黄,光线穿不透薄雾,只能在原地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贴在斑驳的墙上,像一道随时会断裂的痕。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的木门。
木门是深褐色的,边缘已经起皮剥落,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乔郓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两个字——归处。
一股淡淡的檀香从门内飘出来,混着薄雾,让空气都变得厚重起来。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板,粗糙的木纹硌着指腹,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暖意。方才那条短信的目的不明,这扇门后藏着的是人是事,是陷阱还是真相,他一概不知。
可心底的那股冲动,压过了所有理智。
乔郓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在空旷的心上。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地面同样铺着青石板,中间摆着一口老旧的陶缸,缸里养着几株睡莲,叶子早已枯黄,只剩一截枯茎立在水中,映着天井上方灰蒙蒙的天。
天井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左侧的房门紧闭,右侧的房门虚掩着,檀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右侧房内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过薄雾,落在乔郓耳边。声音很陌生,没有丝毫熟悉感,可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静。
乔郓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按在电源键上,只要稍有异动,他能立刻拨通报警电话。他缓步走到右侧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极简。
正对门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桌前两把竹椅,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棉布长衫,背微微驼着,脸上布满皱纹,双眼半眯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扇小窗透进薄雾般的光线,老人的脸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你是谁?”乔郓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警惕。
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知道的事,我能告诉你。”
乔郓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老人,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更不会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放下所有防备。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三年前,城郊公路,雨天,一辆黑色轿车失控冲下护栏,车上的人,你以为是意外,对不对?”
乔郓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疤,是他这些年辗转难眠的根源。三年前的那个雨天,他因为临时有事,错过了和车上那个人的约定,等他赶到时,只看到被吊车拖上来的报废轿车,和盖着白布的、再也不会说话的人。
警方的结论是雨天路滑,司机疲劳驾驶,意外坠崖。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有乔郓不信。
他见过那辆车的刹车痕迹,见过现场被破坏的护栏,见过那个人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所有细节都在告诉他,那不是意外。可他查了三年,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一片空白,像是有人从根源上抹去了所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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