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郓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纸条上,指尖微微用力,把纸张攥出了一道折痕。
最后一根线头。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这个地方,就能彻底撕开那张藏在暗处的网,就能让三年前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个地址,是真的?”乔郓抬头看向老人,目光锐利。
老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真的。但也是一个局。他们知道你会去,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你自投罗网。”
乔郓的心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就料到,真相不会来得这么容易,对方既然敢把地址给他,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不是馈赠,是挑衅,是赌他不敢去,也是赌他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乔郓忽然问道。
从他进入雾巷,到老人说出真相,再到拿出这个信封,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目的。一个凭空出现的老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对抗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老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藏在皱纹里,带着一丝悲凉。“我帮的不是你,是当年那个枉死的人,也是我自己心里的一点愧疚。”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三年前,我本可以阻止那场意外,可我怕了,我退缩了,我看着车冲下护栏,看着一条人命没了,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自责里。雾巷是我的牢笼,我守在这里,就是等着有一天,能有人来揭开真相,能让我心里的债,少一点。”
乔郓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看到了里面深藏的痛苦和悔恨。
他没有再追问。
有些人的故事,不必说透,眼底的情绪,早已说明了一切。
乔郓把三张纸重新塞回信封,放进自己的内袋里,贴身放好。他站起身,对着老人微微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谢谢你。”
老人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恢复了最初闭目养神的样子,声音轻飘飘的,像雾一样散在空气里:“去吧。记住,别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乔郓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天井里的薄雾更浓了,陶缸里的枯茎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走出那扇写着“归处”的木门,重新站在雾巷的青石板上。
风更大了,枯叶卷着薄雾擦过他的脸颊,凉意刺骨。
乔郓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木门,门内的檀香依旧飘出来,混在薄雾里,渐渐消散。他知道,这扇门,他不会再回来了。雾巷里的秘密,老人的愧疚,三年前的过往,都将在明天下午三点,迎来一个最终的了结。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口走,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之前的迷茫、困惑、犹豫,在拿到信封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要面对什么,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天罗地网,他也必须走过去。
为了三年前枉死的人,为了老人的愧疚,为了自己心底的正义,也为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巷口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薄雾在出口处被风吹散,能看到外面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听到喧嚣的人声,那是属于现实世界的烟火气,和雾巷里的寂静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乔郓走到巷口,停下脚步,摸了摸内袋里的信封,纸张的棱角硌着胸口,清晰而真实。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七个字,简洁而冰冷。他没有删除,而是把号码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乔郓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帮我查一个地址,还有,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我要去一趟城郊。”
挂掉电话,乔郓抬头看向远方。
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和雾巷里的薄雾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但他知道,再浓的雾,总有散开的时候,再黑的夜,总有天亮的一刻。
他迈步走出雾巷,融入外面的人流之中。
背影挺拔,没有丝毫回头。
前方的路布满危险,藏着未知的陷阱,可乔郓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势在必得的坚定。
三年的等待,终于要迎来终点。
而这场迟到的正义,他势必要亲手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