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暮空结束了战斗,回到指挥所时,附近的街道上还有大量被传奇法术杀掉的人的尸体。
断肢横飞,一些墙壁被碎肉糊满,距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气管从脖子支出来,向外冒着黄色的液体;分成了两半的尸体双手竟然还握在一起;还有一具伏卧在雷电打出的深坑中央,内脏淌了一地,肠子被仍然存留的高温炙烤的滋滋冒油。
古怪的香味冲淡了街上挥之不散的兽人体臭,徘徊在鼻翼间,让人作呕。
一股子酸水迅速反上来,暮空哽了两下,才强行将之咽回去,目光瞥向别处,不敢大口呼吸。
放以前,恶魔契约还在时,她看到这些甚至会感到兴奋。
终究是不同了啊。
眯起眼,小心避开那些奇形怪状的死者,扫了一圈附近。
整条街已经坑坑洼洼,甚至还波及到附近几栋房子,不过这边也不像金沙湾那种板正的大城市,这里都是些土路、泥屋,修补重建也很容易。
死者的话……粗略估计得有三四百,想不到西大陆的福熙元帅竟然在占领这座城后,慢慢塞进来这么多内应,看来是早有诱敌深入的计划,提前为战略埋了伏笔。
马克西姆突然执行诱敌之策,他们肯定也一样是懵逼的,也没有手段去通知外面的人,甚至为了隐蔽在居民中,还是分散开的。
等他们偷偷集合到一起,估摸西大陆的军队已经陷入了包围网。
他们没有甲胄这种不方便隐匿的东西,武器也肯定只是些简单刀具,正面去冲击战场也不会改变战局,于是便转为去攻击没多少士兵驻守的指挥部。
结果没想到碰上了传奇大法师。
“呕——”
暮空再度忍下恶心,转入指挥部,第一眼便看到了坐靠在墙边的马克西姆。
他面部焦黑,头发被烧没了一半,脸上裂开了一个数厘米的口子,在魔法时代,这种伤虽然不至于破相,但看着还是相当可怖。
最惨的是腰部,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但上面的血晕还在不断扩散。
至于腿上那个连肉都烂掉一大块、可以看到骨头的伤,反而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两名女侍之一,那名牧师正施展着最后一次神术治疗,不过由于受术者伤势太重,效果几乎没有。
另一名女侍找来了一大堆治疗药剂,不断泼洒在各个伤口上。
“哟~?这是咋啦?”暮空不由挑眉调侃:“不会是被兽人轮了吧?”
马克西姆还能笑得出来,不过刚咧开嘴唇,脸上的伤口就又开始潺潺流血:“嘿,差不多。”
暮空背起了手:“怎么不找个随军牧师治治呢?”
莫说随军牧师了,莱特本身就是个十级的牧师,这种伤势肯定能治的回来。
“我把他们都派去前线了,你们的将军大人也需要去带领士兵收拾残局,鼓舞士气,”马克西姆没在意脸上的血:“要是想让我死,多少牧师在这儿都没用。况且,那些英勇的战士们,比我更值得先接受治疗。”
“诶你这话说的,就好像谁要害你似得。”暮空继续调侃,依旧背着手,犹豫要不要帮他治疗。
让你这么惨着其实也挺好。
“小空的圣光已经在战斗中用完了。”
西恩说着走过来,随着接近小精灵,他的表情也由畅快变得茫然,最后多出不少犹豫与后悔。
那种挣扎的样子,暮空还是第一次看见。
“啊?”她一愣神:“诶?”
没有啊,咱的圣光虽然救过几次士兵,但总会留有一点备用的额度,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啊?
……不是,你小子到底干了啥!?
她看到马克西姆被烧焦的头发,漆黑的脸。
还来不及疑惑,马克西姆就摊开手,不过很快就因为扯到伤口又扶回腰上:“我猜你肯定不是因为误伤来道歉的,咳,那谢谢你,把我救出来。”
那两位女侍全程低着头,连看都没有看过来。
西恩很克制地点头,悲喜交加的脸上看不出很大波动,就像是没了灵魂的声音一样:“不客气。”
说完拉起小精灵的手往旁边扯,力气很大。
暮空知道他肯定有事,没有任何反抗,被拉到没人的拐角后,才看着默不作声站在那里,就像是等待批评与审问的犯人一样的小哥,试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也、也没什么,”西恩眼神飘向别处:“他为了看的清楚,是在外面指挥的,结果刚好被那些突袭来的内应撞上,就、就这样了嘛。”
“哪样啊?”
“就、就是……我释放雷霆穹幕帮他解围,不小心有所误伤呗,这种大型的法术,波及范围广一点也是正常的。”
西恩说着抿起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放松。
小精灵默默抱了上来,柔软温润,淡淡的森林气息冲淡了一切杂味,让他的心逐渐平静。
好一会儿,等暮空用耳朵探完自己的小哥没有像以前那样哭鼻子之后,才悠悠说道:“你知道,你是不会撒谎的吧?”
西恩在她的肩头点着脑袋。
环住的双臂更紧了些。
“没关系,放轻松,”暮空轻拍他的后背:“以后这种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做。”
什么误伤云云,你小子还不是传奇的时候就能精准控制每一道闪雷的落点了,老子我还不知道?
况且马克西姆堂堂一个少说十六七级的大法师,还用得着你救?
“我就是……我、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要趁机会……但后来、我,接着又……”西恩的身体抖起来,说不出一个囫囵的句子。
“我知道,我知道,懂你的意思,不用解释了。”
暮空不断的安抚他。
肯定是在想要报复、犹豫、坚定、犹豫之间反复切换,加上马克西姆自己也拼了命的抵抗,以及诸多进攻者分散了威力,这才能在一场传奇法术的攻击中活下来。
但小哥在军中服役过多年,他算是半个军人,又是半个贵族,同时拥有军人与贵族的荣誉感,从小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如果真的把马克西姆弄死,他一定会后悔,并种下心魔的,甚至为此也会影响探索魔法的道路。
“我现在不是陪在你身边吗?”她说:“一切都过去了。”
并感受箍在身上的手臂由紧变松,接着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