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一偏,东平哥的担架滑了一下。
老钟用双手按住。
“慢点!你他妈开棺材呢?”
司机脸都白了。
“我慢,我慢。”
货车钻进了巷子。
两侧的墙皮掉的厉害,窗户上挂着衣服,雨棚压的很低。
刺耳的一声,是车顶刮到了一根铁丝。
阿狗下意识的弯了下腰。
“妈的,这路狗都嫌窄。”
我看着后方,桑塔纳没跟进来,停在了巷口外面。
猫腻哥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应付那三个人,你们先走,前面汇合。”
我立刻拿起对讲机。
“别硬碰。”
“放心,我长的虽然不像好人,但不代表没脑子。”
他切断了通讯。
我透过缝隙看见桑塔纳调了个头,车灯一闪,朝着那三个穿制服的过去了。
猫腻哥就是猫腻哥,他敢把自己放在外面,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这车不能停。
车继续往巷子深处钻,路边有几条狗在叫,还有人推开窗户看。
阿狗低声骂。
“看什么看,没见过半夜搬家啊。”
老钟说。
“你这张嘴,迟早给你自己搬个坟。”
阿狗很委屈。
“钟叔,我这不是缓解气氛嘛。”
“病人要是被你缓解走了,我先送你走。”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摸出那张纸条,明天中午十二点,十三行。
之前电梯纸盒上写的是当晚十二点,两条线,两个时间。
不对,有人在抢我的注意力,神秘男人让我去找蒋老裁缝,还不让红姐去十三行,纸盒上的字又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路边的鹰坠是让我停下,现在左叔又突然死在了医院对面,这些事看着乱七八糟,但目的好像都一样,就是想把我从东平身边调开,把我从自己人身边调开。
我把纸条重新塞回了口袋,不会去,至少今晚不会。
小货车出了巷子,转到一条河涌边的小路,味道很冲。
司机把窗户摇上了一半。
前面的摩托停在路边,一个兄弟摘了头盔。
“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仁安了。”
我问。
“猫腻哥呢?”
那兄弟说。
“他让我们先走,他说那三个人不是稽查,是打着手电筒吓唬人的。”
“人呢?”
“被他堵住了。”
阿狗低声道。
“那三个人要倒霉了。”
我没有说话,倒霉的是谁,还不好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红姐回的短信。
到了。你呢?
我打了四个字。
快到诊所。
她很快又发来。
别逞强。
我看了一会儿,回她。
你在,我就不敢死。
发完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话放以前,我得先抽自己一嘴巴,现在不一样了,今晚太长,人容易说真话。
老钟看了我一眼。
“女朋友?”
“嗯。”
“那你更得活。”
“钟叔,你也挺会劝人。”
“废话,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人等。”
他说完就低头给东平哥检查脉搏,手法很稳。
我问。
“他能撑到诊所吗?”
老钟没抬头。
“撑不撑的到,不看他,看诊所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仁安靠谱吗?”
“以前靠谱。”
“现在呢?”
“现在这广州,还有什么是一定靠谱的?”
这话没法接。
车拐上了正路,远处有块旧招牌,仁安诊所四个字,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仁诊两个字亮着,这地方看着不像救命的,倒像是鬼片开场。
前面骑摩托的放慢了速度,司机也跟着踩了刹车。
我还没来得及问,阿狗已经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阳哥,门口有人。”
我凑了过去。
诊所门口站着四个人,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是矮胖中年人,一个是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旁边还有两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身材很结实,手插在兜里。
他们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也没人出来问话,就那么站着,好像等了我们很久。
小货车停下。
老钟皱起了眉。
“谁通知他们的?”
没人回答,我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猫腻哥也没发消息。
司机回头看我。
“老板,下不下?”
我看着诊所门口那几个人,那个矮胖中年人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我们这边抬了抬手。
“昭阳是吧?”
阿狗的手立刻就往腰后摸,被我一把按住了。
“别急。”
我跳下车,肩膀的伤口扯了一下,疼,不过挺好,疼能让人清醒。
那个矮胖中年人看着我,眼神很平。
“病人在哪?”
“你是谁?”
“仁安的院长,姓梁。”
“谁让你等我们的?”
梁院长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货车,又看了一眼我的肩膀。
“先把人抬进去,你们再问,我也再答,晚一分钟,里面那个人就少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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