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林这句话落下,石门前没人说话。
我看着老默。
老默也看着我。
山风从他背后吹来,他那件旧外套贴在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更瘦了。
顾长林说他当年亲眼看见我爸跳江。
这话很轻。
可落在我耳朵里,我脑子嗡的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
红姐伸手拽住我袖口。
我没回头,只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没再拦。
老默眼里多了点东西,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他整个人好像都卸了点劲,眼神里全是疲惫。
我开口。
“老默叔,你在现场?”
他没接话。
小东哥把刀压在秦怀礼脖子旁边,嘴上却没闲着。
“老爷子,大家都到这份上了,就别玩猜谜了,我表弟这脑子,平时猜个牌都费劲,你让他猜二十年前的命案,多少有点不尊重命案。”
秦怀礼冷笑。
“他不是猜不到,是他们不敢让他知道。”
小东哥看都没看他。
“你闭嘴,你现在是被审的,没轮到你当主持人。”
秦怀礼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老默开口了。
“顾长林,你非要把话说到这一步?”
顾长林站在红光边上,脸被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不是我要说,是他已经走到这里了。”
老默看向石门深处。
“走到这里,不代表能出去。”
“那也不能让他糊涂着死。”
这句话,顾长林说得很慢。
红姐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三火一直没吭声,可他的枪口已经垂下去了。
他在听。
这些老东西嘴上谁都不信谁,可真到旧事面前,耳朵比谁都老实。
老默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摇了摇头。
“在现场的,不止我一个。”
我盯住他。
老默抬手,揉了揉眉心。
“逃掉的张明生,听说疯了。”
张明生。
那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听见。
老家的地窖里,那疯疯癫癫的人影,那一身泥土味,那些听不懂又像是藏着话的话,一下子全从脑子里冒出来。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疯子。
现在看,他不是疯。
他是被那一夜吓坏了。
或者被谁逼疯了。
我喉咙有点干。
老默接着说。
“还有来了又走了的贺永安。”
贺永安。
又是老家地窖。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上次他们出现在老家,我还以为是冲着那箱东西去的,原来他们本来就和当年江边那晚有关系。
难怪。
难怪他们知道地窖。
难怪他们知道我爸留下过东西。
难怪张明生疯成那个样子,还要往我老家跑。
原来是旧账找上门了。
我往老默面前走。
红姐这回没拦。
小东哥看了我一眼,刀还架着秦怀礼,嘴里嘀咕。
“这瓜越来越大了,我都想买包瓜子,可惜山上没小卖部。”
没人笑。
老默看着我。
他的眼神有点无奈。
还有点疲惫。
我站到他跟前。
“老默叔叔。”
这四个字出口,我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我以前喊人,能喊哥喊哥,喊叔喊叔,实在不行喊老板。
可这一次,不一样。
我想知道我爸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想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盯了我们昭家这么多年。
我想知道我妈那些眼泪,红姐这些担心,姐姐那些忍耐,到底值不值得。
我压低声音。
“算我求你了。”
老默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别求我。”
“我就求你。”
我盯着他。
“你当年在现场,你亲眼看见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老默没说话。
我继续道。
“我从小听到的,是我爸跳江死了,我信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人告诉我,不一定,你让我怎么当没听见?”
秦怀礼笑出声。
“昭阳,你求他没用。”
我转头看他。
秦怀礼脖子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可他眼里又有了那股子轻飘飘的劲。
“老默守仓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真相,是为了守住别人给他的命令,顾长林也一样,你以为他们帮你?他们只是怕你乱来。”
小东哥啧了一声。
“秦先生,你这张嘴是真不怕刀啊。”
秦怀礼不理他,只看着我。
“你爸带走金鹰,害死一堆人,这一点他们不会讲,因为他们要把昭明远塑成一个干净人,好让你继续当这把钥匙。”
我刚要开口,顾长林已经动了。
他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很响。
秦怀礼的脸被打偏了。
小东哥眼睛一亮。
“好家伙,老顾你终于接地气了,这巴掌有我年轻时三成功力。”
秦怀礼慢慢转回脸。
他的嘴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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