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红姐一眼。
胸口那股火差点压不住。
那可是我妈。
我不担心她,难道还要担心那帮绑匪晚上有没有饭吃?
换个人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我早就顶回去了。
可眼前的人是红姐。
她跟着我从旅馆出来,明知道附近有人盯着,还是一步没落下。
她刚才那句话也不是埋怨,只是看出了我心里乱。
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声说道:“那是我妈,我不可能不担心。”
红姐看着前面的巷口。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捏了一下我的手腕。
“你妈要是真出了事,你会带着三把钥匙回老家,谁拦你,你就跟谁拼命,陈正年、秦怀礼、陈三火,还有藏在后面的那些人,你一个都不会管。”
我没有说话。
她说得没错。
别说三把钥匙,就算把南库整个送出去,只要能换妈妈平安,我也不会眨眼。
红姐把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他们才拿阿姨逼你。你越乱,他们越高兴。”
“我明白。”
“明白就把手松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
掌心被指甲压出了几道印子,里面全是汗。
我慢慢松开手。
街口吹来一阵热风,路边档口的塑料棚不断晃动。
两个收夜摊的人正往三轮车上搬桌子,没人注意我们。
我带着红姐走出巷子。
走到旅馆外面的路边,我拉住她的手,先往左边看了一圈,又扫了一眼右边。
对面停着一辆本田。
车不算新,车牌上沾着泥,前挡风玻璃下面还放着一包红色纸巾。
四扇车窗全关着,里面没有开灯。
透过玻璃,只能隐约看见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动。
我也没有多看,目光从车上扫过去,落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上。
红姐自然也看见了。
她挤了一下眼睛。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不能回头,更不能跑。
只要我们露出一点异常,车里的人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我拉着红姐往前走,经过一个卖凉茶的小摊时,还停下来买了两杯凉茶。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拿着勺子问我。
“要苦的还是甜的?”
“甜的。”
红姐接过话。
“给他苦的,越苦越好。”
摊主笑了起来。
“年轻人火气大,喝苦的好。”
我接过那杯黑乎乎的凉茶,喝了一口,苦味一直冲到脑门。
红姐自己拿着甜的,喝得慢条斯理。
我瞪了她一眼。
她没理我,只用余光朝对面扫了一下。
本田车还停在那里。
驾驶位的人依旧没有下车。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边停着几辆拉客的摩托车。
一个穿背心的男人冲我招手,问我们去不去火车站。
我摇了摇头。
摩托车太显眼,也不好临时换方向。
对方真要动手,一辆车从旁边挤过来,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走出几十米,一辆绿色的士从路口开来。
我抬手拦车。
的士停在路边,司机探头问道:“去哪儿?”
“先往黄埔走。”
司机皱了皱眉。
“黄埔那么大,你总得说个地方吧?”
我拉开后门,让红姐先坐进去。
“到了再告诉你,多给钱就是。”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我跟着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车里放着一首粤语歌,声音不大。
司机把空车牌按下去,踩下油门,的士很快汇入前面的车流。
红姐坐在我右边,旅行袋横放在我们中间。
那把带编号的钥匙,就藏在旅行袋的提手里。
我把手搭在袋子上,摸了一下提手的位置。
东西还在。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你们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怎么说?”
“上车以后一直往后看,欠人钱啊?”
红姐笑了笑。
“他欠我的。”
司机顿时来了兴趣。
“欠多少?”
“欠一辈子。”
司机咧开嘴。
“那你可不好追,这账算不清。”
我没有接话。
红姐伸手盖住我的手背,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让别乱动。
我靠在座椅上,装作看窗外的铺面,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那条短信。
别让派出所的人进屋,不然先死一个。
对方知道我联系了刘所,却未必真在我家。
如果妈妈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会只发一条信息。
至少会让我听见妈妈的声音,或者逼我马上动身。
他们什么证据都没给。
这说明他们是在赌。
赌我不敢让刘所进屋。
赌我会带着钥匙回去。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们的人就在村里,亲眼看见派出所的车进村,所以才发消息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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